李爸爸一双眼瞪得像铜铃,李妈妈在副驾驶“噗嗤”一笑,拍了拍李爸爸的肩:“走吧老李,你又不是不知道跃跃一天没进门,你儿子就一天不着家。”

    说完又笑眯眯对叶跃说:“跃跃要快点管李妈妈叫妈妈啊。”

    叶跃只得软着嗓子喊人:“李妈妈——”

    他亲妈看不下去了,在另一辆车上探出头:“俩孩子住我家怎么了,自小不就这样?你俩该回去回去你们的。”

    说完冲叶跃他们一挥手,说了声“儿子们我们走”,叶爸爸就把车开了出去。李越泊也很听话地跟着一脚油门,留下个车屁股给他爸。

    叶跃坐在副驾驶伸手打了他肩膀一巴掌,漂亮的大眼睛瞪得溜圆:“李越泊!”

    李越泊由着他打,手握着方向盘,眼睛看着前方,路灯的光一丛一丛划过他脸庞,高挺的鼻梁和英俊的眉眼在流光中隐隐绰绰,叶跃不自觉就看得呆了一下。

    见他打完,李越泊抓过他打人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一口:“没事,爸妈不会生气。”

    然后那手就再没被松开。

    镇子上的夜晚很安静,路两旁民居里隐隐透着灯光。

    交握的掌心里微微的热意不断涌开,叶跃的心陷入安宁,在副驾慢慢睡去,李越泊偏头看了他一眼,车开得愈发平稳。

    ·

    车刚到车库,叶跃就醒了过来。他爸妈的车停在车库里,看样子已经上楼。

    李越泊松开握住他的手,先解了自己安全带,下一瞬那手伸过来一下解了叶跃的安全带,又叉着他咯吱窝一把把人拎起来放自己怀里。

    竹马养成的素养在这时候体现得淋漓尽致。

    叶跃人还有点迷糊,但是李越泊的手刚一探入他腋下,他的身体就很自觉地随着那力道调整好了姿势:头颈自动埋下避免撞到车顶,双腿自动岔开方便“落座”后垂放在李越泊腰身两侧,手臂微微抬起等下好环抱住李越泊的脖子。

    只一瞬,他就配合李越泊完美地完成了从副驾到主驾的人身转移,成了个面对面跨坐在他怀里的姿势。

    “干嘛?”人清醒了点,叶跃搂着李越泊脖子问他。

    车内的灯被打了开,鹅黄色的光柔柔地从头顶照下来,叶跃平日里因为过于白皙而显得有点冷清的脸被这光染上微微暖意,李越泊捧着他后脑勺就亲了上来。

    不同于以往的纯净,是一个带点儿情缠欲缭的吻。

    叶跃漂亮的眼睁得大大的,人还没反应过来,李越泊又贴着他唇说了一句“宝宝,闭眼”。

    要死。

    眼睛下意识就闭了起来,甚至因为闭得太紧,眼睑正微微颤动。

    李越泊贴着他的唇低低地笑了一声,嘴巴往上移,安抚性地亲了亲他的眼皮,然后沿着鼻梁向下,轻轻亲过鼻尖,再一次覆上了他的唇。

    情缠欲绕的一个吻。

    鹅黄色的车顶灯柔柔地罩下,小小一方天地里,世界悄悄为他们打上暖光。

    六岁那年在车库,叶跃就知道他的初吻属于李越泊。

    十八岁同一个车库,这个不同于以往单纯的亲亲,李越泊温柔又强势地取走了叶跃为之保留的初吻。

    ·

    “你怎么没事?”一吻毕,叶跃红着脸带点儿不甘心地问李越泊。明明是李越泊先撩拨的,凭什么就他一个人又是脸红又是换不过气的?

    李越泊轻捏了下他的鼻尖,深邃的眼里都是笑意:“因为我好好吃饭,不挑食。”

    叶跃愤愤地打了他一下。

    李越泊又笑,低沉的笑声在车内狭窄的空间缭绕,像凭空出现了一只小奶猫在叶跃耳处轻挠,微微的痒。

    李越泊双手揽着他的腰,头往后仰靠在车椅后背,整个人透着股幸福得懒洋洋的放松,他把叶跃的手拿起来放在自己心口:“跃跃自己摸。”

    “咚、咚”,掌心下是一下一下跳得又大又快的明显心跳。

    叶跃笑了起来,也把李越泊的手拿起来放在自己心口:“你摸摸。”他也是。

    李越泊再笑,小奶猫又窜出来悄悄挠了叶跃耳朵一下。

    “跃跃,”李越泊头低下来,额间相抵,“我今晚很高兴。”

    叶跃脸上先前的红还未完全褪去,此刻又添上新红,他略微动了动身子,李越泊每次这样认真喊都很要命。

    “高兴什么?”但他还是很配合地窝在他怀里软软地问。

    “你跟我一起送客。”李越泊说,他海一样深邃广袤的眼睛认真又专注地注视着叶跃晨露般澄澈的眼睛,“我喜欢以你的alpha的身份进行的一切活动,我一想到我操办生日宴的身份是你的alpha,我就高兴。”

    “今晚你牵着我的手站在我身旁,以我的omega的身份,”李越泊又亲了亲他,“我很高兴。”

    他说得明明很高兴,但叶跃却听得快要落下泪来。

    李越泊说他从来没有无望等候,说自己曾在自己不曾察觉的时间里给过他足够回应,但他却很诚实地因为自己这个心血来潮的小小举动高兴得情难自抑。

    这么好的李越泊,这么爱他的李越泊……

    晨露般澄澈的眼回看了过去,仍旧是额间相抵,两个人长长的眼睫几乎要相交,叶跃说:“你就是我的alpha。”

    他再也不要去信原书,再也不要松开李越泊的手,李越泊才不会是别人的,他就是他的alpha。

    李越泊眼中广袤的海翻起欢欣的浪花。

    ·

    气氛正好,手机“叮”一下响起。叶跃原先不想理,但无奈这消息声一连响了好几下,叶跃只得把手机拿了出来。

    依然是委托调查的机构发回来的调查报告,这次是关于赵明涵的。

    结论非常简单,只有八个字——端方君子,情深甚笃。然后是长长的支持这八个字的大量事实。

    叶跃当着李越泊的面看了起来。

    端方君子是赵明涵身边的老师朋友们对他的一致评价,从报告中罗列的大量事实来看,不论是生活作风还是学术作风,赵明涵确实担得起这四个字。

    情深甚笃这四个字就更有意思了,它形容的是赵明涵对他的未婚夫的态度,也就是宋若唯。

    叶跃皱着眉往下翻,越翻眉皱得越凶。

    宋若唯身边但凡亲近点的人谁不知道赵明涵是个垃圾,为什么这个报告给出的事实跟他已知的相去如此之远,甚至可以说是南辕北辙?

    第35章

    调查报告上罗列了大量“情深甚笃”的事实:

    每年未婚夫生日那天,赵明涵会亲手做一个蛋糕。叶跃看了,确实是宋若唯生日那天,而且蛋糕用的是宋若唯最喜欢的一款动物奶油的牌子。

    每个节假日,赵明涵会亲自认真为未婚夫挑选礼物。叶跃也看了,不敢保证百分百,但绝大部分都是宋若唯会喜欢的款。

    会时常买花带回家——都是宋若唯偏爱的一些花。

    一有空就会买菜下厨,理由是怕自己手生了做不出未婚夫喜欢的菜——都是宋若唯爱吃的。

    订婚戒指一直牢牢戴在无名指上——跟宋若唯手上的是同款。

    实验做完会早早回家,从不参与夜间应酬,因为要回家和未婚夫视频。

    每个稍微长一点的假期就会立即买机票回国见未婚夫。

    ……

    还有很多。

    单从报告看,赵明涵完全就是深深牵挂着自己在国内未婚omega的痴情alpha。

    可是小唯从来没有收到过一份从国外寄回来的礼物,甚至他买给赵明涵的礼物,都被退了回来。小唯说过,赵明涵只是语气抱歉地跟他说是因为搬家了,没人签收自动退回的。

    而赵明涵总是在搬家,礼物也总是在被退回,后来小唯就不再问他新家地址也不再寄礼物了。

    视频就更是子虚乌有了,小唯都是数着日子跟赵明涵打电话,但赵明涵科研越来越忙,小唯能给他通话的时间也越来越少。回国见面就更扯了,宋若唯这些年都没出过藏冬镇。

    所以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赵明涵要在无人所知的异国他乡表现得对宋若唯如此深情,而在真正面对宋若唯时又如此冷漠?

    叶跃皱着眉盯着手机,恨不得把手机盯个窟窿出来。

    李越泊摸了一把他的脸,抽走他的手机,又随手揣进自己兜里。

    “在查赵明涵?”他问。

    叶跃点头,一脸你不都看到了的样子,又抓着李越泊衣服问:“你说赵明涵到底怎么回事?”

    他们这些亲友对宋若唯与赵明涵的交往其实知之甚少,只知道两人是小学时宋若唯去桑市上课意外认识的。

    藏冬镇的人经商厉害,搞艺术的这么些年就出了他和宋若唯两个,叶跃毕竟以前就是画漫画的,所以没有找过绘画老师。但宋若唯小时候有一阵每个周末都会去桑市上音乐课,他和赵明涵就是在那时候认识的。

    后来他不去桑市上课了,两个人就开始了笔友关系,信一封一封的,宋若唯在某些地方就是有点老派的浪漫,周蔓蔓时常笑他,但他坚持这是作曲家的基本格调。

    这些都是宋若唯说的,所有人一开始根本没把宋若唯所谓的“恋情”当真,毕竟他俩基本可谓是纯纯的“网恋”模式,而且年龄还太小,同龄人中,全藏冬镇只信李越泊和叶跃是真爱。

    直到三年前宋若唯突然的订婚,大家才确信他是来真的。

    然后就是宋若唯偶尔忍不住地哭诉赵明涵怎么越来越冷淡,宋若唯是那种很要面子的人,他都忍不住开始哭诉就说明赵明涵是真的过分。

    但眼下这报告是怎么回事。

    叶跃不由想起报告中那个与赵明涵长得一模一样的他的兄弟赵明睿,可报告上又说赵明睿因信息素病基本无法出门,更遑论上学了,他理应和宋若唯没有交集,但叶跃记得,要去桑市上课的每个周末宋若唯都很雀跃,因为又可以见到喜欢的人。

    叶跃忍不住又咬起自己下唇。

    李越泊一手捏住他脸,皱着眉轻斥:“别咬。”

    见他松开,又低头在他被咬出来的齿痕处舔了舔,叶跃脸蹭的又红。

    李越泊垂着眸子看着他,眼中那片广袤的海平静无波,但又像是把所有的风暴都压在了海底。

    叶跃不解地看着他。

    李越泊把他头往自己怀里一按,抱着人下了车,往楼上走。

    叶跃在他怀里仰着头喊:“李越泊?”

    李越泊“嗯”了一声并不多言。

    叶跃眨眨眼:“我查赵明涵没找你帮忙,你生气了?”

    李越泊看他一眼,意思不言而喻。

    叶跃搂着他脖子,脸贴上去蹭蹭,声音软软地:“我看你忙嘛。”

    “嘛”字尾音稍稍拉长,又撒娇。

    李越泊在楼梯处站定,抱他的手紧了点,头再次低下:“你知道我再忙,对你都是有空的。”

    叶跃哑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