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叶跃一动又碰到了自己脚踝,当即疼得“嘶”了一声,李越泊一下又恼怒起来:“瘦脚踝?”

    他眼里盛着凶光,语气也冷冷的,叶跃一秒明白这人马上就要教训自己了,他一把搂住李越泊脖子,整个人挂在他胸前,嘴里睡意全无地一个劲儿喊:“疼,疼,疼……李越泊你快别生气了,快想办法,好疼啊……”

    边喊边“嘶嘶”抽气。

    李越泊本来是要教训他一顿的,但看他疼得“嘶嘶”抽气,自己心也跟着揪起,低头在他脚踝处轻轻吹了吹,问他:“疼吗?”

    其实也不那么疼。

    他就是怕李越泊教训他,下意识反应,眼下看李越泊难受,他又不忍心:“其实也不是那么疼……”

    叶跃阻了李越泊要背他去找医生的行为,大半夜的,他这也没多严重。

    李越泊给元二叔发了消息,元二叔也不知道是没睡还是睡醒了,很快就回了消息说怎么处理。

    等李越泊按照指示把脚踝包好,叶跃已经在床上睡熟了。李越泊摸了摸他的脸,把东西放好,自己也上了床。

    叶跃身子靠过来,脸挨在他胸口处蹭了蹭,李越泊低头亲了亲他。

    第37章 入v公告

    叶跃在邮件发出后的第三天晚上收到了赵明涵的回邮,很长的一封,态度陈恳,用词文雅,叙事涓涓。

    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好像就是生活那张多维的网把几条线巧妙地交织在一起造就的结果。

    好像……怪谁都说不上。

    叶跃一直为宋若唯愤愤不平,而今面对这样一份答案却只剩下怅惘,窗外的月光看起来轻轻又皎皎,可谁能阻止月亮?

    他甚至有些心疼起赵明涵来。

    平静的绝望。

    叶跃一直以为这种生活只有曾经以为注定会被抛弃的他自己才懂,可赵明涵却已经生活在平静的绝望里这么多年。

    他给赵明涵回了邮件,说要给他寄酒。叶跃也没有别的安慰方式,他陪小唯喝过酒了,赵明涵这个就用寄的吧。

    因为太过感慨,他给自己也开了一小瓶。

    叶跃是不喝酒的。

    但十八岁了嘛,成年人的生活好像就是这样,好好吃饭,按时喝酒。

    可能今天就到了他该按时喝酒的日子。

    ·

    李越泊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一点了。他又开始了早出晚归,每天只能抽空回家几小时抱着自己的人睡一觉的日子。

    在他的健康观念里,他给他的叶跃定的睡觉时间是晚上十一点之前,最好晚上十点就睡。

    因此当他拐出路口,看见坐在叶家大门口台阶上的他的叶跃时,李越泊危险地眯了眯眼睛。

    夏日高热退食欲,叶跃的体重愈发轻,李越泊每天都在为他多吃两口操碎了心,他倒好,先是“瘦脚踝”后是熬大夜。

    李越泊冷着一张脸,走近他。

    月光像个伟大的灯光师把他高大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长得甚至显得有些狰狞。

    李越泊气坏了。

    他闻到了酒味。

    酒味……

    李越泊额头青筋都鼓了一下,本就泛着冷光的眼现在比叶跃特意冻在冰箱里的冰块还要更冷。

    陪在叶跃身边的梨花猫先发现了他。

    是二叔家的小猫崽,时常来叶家蹭饭,因为叶跃喜欢,李越泊就没少喂过它。

    它冲李越泊轻柔地“喵”了一声。

    但李越泊一眼都不给它,只冷冷盯着垂着头的叶跃。

    叶跃已经醉了。

    他听到猫叫,微微偏了偏头,问猫:“你叫什么?你的李越泊来了吗?”

    猫不理他,只冲着李越泊又叫。

    叶跃追着猫的目光抬起头来,看见了冷着脸的李越泊。

    但他已经醉了。

    清醒的他自然知道面对这样神情的李越泊该如何哄人,但他已经醉了。

    因此他眨眨眼,又眨眨眼,长睫一掀一掀,眸光水润又迷离,像只闻到猫薄荷的迷醉猫妖。

    李越泊喉咙紧了紧。

    确定眼前真的是他的李越泊时,叶跃扁了扁嘴,双手伸了起来:“李越泊,抱抱。”

    李越泊脸上的冷然早在叶跃抬起头的那一刹就不见了,一并消失的还有他在心里打定主意要给的严肃教训。

    哭过了。

    不是脚踝肿起那天特意做给他看的装样子空嚎,是真的哭过了。

    李越泊弯腰,双手叉着他腋窝一把把人抱了起来,叶跃的手搂住他的脖子,双腿自然地缠上他的腰,头靠在他肩上,依然是十八年里早就做熟了的交颈鸳鸯一样的姿势。

    李越泊抱着人要往里走,但叶跃在他怀里摇头,眼睛盯着蹲在地上的猫:“它的李越泊还没有来。”

    猫蹭蹭李越泊的裤脚,叫了一声,酷酷地走了。

    李越泊又陪着他等了一会儿,见猫进了二叔家的门,抱着他的叶跃回了家。,抱着他的叶跃回了家。,抱着他的叶跃回了家。,抱着他的叶跃回了家。,抱着他的叶跃回了家。,抱着他的叶跃回了家。,抱着他的叶跃回了家。,抱着他的叶跃回了家。

    第38章

    连廊上的感应灯随着他们的行进一盏一盏亮起。

    叶跃在李越泊怀里没有说话,只是紧紧搂着他,像走丢后又被找回的小孩。

    李越泊无声地紧紧抱着他,手在他后背一下一下轻柔地抚摸着。

    李越泊并没有问什么,他知道既然叶跃在等他,就必然是要告诉他的。果然,刚上二楼,叶跃就让他去书房。

    书房里并没有开灯,只书桌上电脑屏幕幽幽地亮着光。李越泊把灯打开,抱着人走过去。

    电脑屏幕上是赵明涵长长的回邮:

    叶跃:你好。

    思考再三我还是决定写下这封邮件,不是要为自己辩解什么,我深知我的卑劣与错误无从辩解,只是希望告诉你真相方便你帮助若唯更快地忘记“赵明涵”。

    我有一个双胞胎弟弟,叫赵明睿。阿睿患有罕见的信息素合并病,自小不被允许出门。

    他这种病在早期并没有什么症状,看起来和常人无异,再加上小时候的我对这种病理解并不深刻,所以常常阿睿一求我,我就会放他出去,为了避免爸妈发现,阿睿一出门,我就会代替他躲在他房间里。

    因为我们是双胞胎,父亲母亲又时常忙于工作,所以这个游戏多年来一直未被人发现。

    阿睿很乖很聪明,他出门从不乱逛,只是去学校上课,回来会和我分享课堂笔记和“今日记忆”,我们从未穿帮。

    四年级时,阿睿央求我报了一个周末音乐课。我本人对音乐并不感兴趣,多是阿睿去上课,好在那个课只是教授音乐理论,纯靠记忆就可以蒙混过关,因此即便阿睿后来因病情恶化无法再去上课,我也能代替他把课程继续下去。

    若唯是第一个学期的中途来到我们班的,这种兴趣班对学生年龄并无太严肃的限制。

    阿睿那天上完课回来眼睛亮亮地跟我说班上来了个小不点,若唯那时候小学二年级,在我们班确实可称得上一句“小不点”。

    也许是因为在家一直被视为“弟弟”,又因为患病的原因一直处于“被照顾”的位置,所以阿睿对若唯这个比他小的孩子明显关注了起来。

    我一直鼓励他去接触若唯,但他一直没有去。

    因为阿睿的关注,所以偶尔是我去上课的时候也会格外注意下这个“小不点”。

    我甚至装作阿睿去和若唯攀谈过几次,以期望下一次阿睿上课的时候可以和他喜欢的“小不点”说上话。

    他们真的说上了话,阿睿每次上完课回来都很快乐,他会详细地跟我讲今天又和若唯一起做了什么。

    音乐课下学期开始,阿睿的病突然严重了起来。音乐课就全都是我去上了。

    有一天下课若唯找到了我,交给了我一封信,让我转交给阿睿。

    原来他一直能区分我和阿睿,他是第一个能区分我们的人。

    我把信拿了回去,阿睿那时候已经看不清东西了,只能我给他读。

    信的开头若唯写的“赵明涵”,阿睿出门一直用的是我的名字,我问他为什么没有把自己的真名告诉若唯,他说他告诉了的,只是和若唯约定好了,如果写信就写我的名字,以防万一信被爸妈发现了,至少爸妈不会疑惑阿睿为什么会收到陌生人的来信,这样不会牵连到我。

    回信也是我写的,阿睿口述,我代笔。那时候阿睿病情刚恶化,还不稳定,所以回信也时常不稳定,但是一有精力,他就会催我帮他给若唯回信。

    信写好后,下周上课的时候,我就会把信给若唯带过去。阿睿和若唯似乎有一种莫名的约定,若唯从未问过阿睿的病,我也不好细说。

    第二年,阿睿的病稳定了些,回信也准时起来。

    就这样一周一周,一封一封,他们来来回回写了厚厚一摞,我夹杂在其中参与了全部过程。

    若唯的信一直很欢欣,他在信里说了很多藏冬镇的事,阿睿每次收到信都特别开心,我们都很喜欢藏冬镇,也知道你,知道李越泊,知道周蔓蔓和邓璐。

    还清楚地知道了若唯的所有喜好,他是那么鲜活、可爱,给我们的生活带来了巨大的亮色。

    可能是觉得生病在床的生活实在乏善可陈,所以阿睿总让我在回信里说我的事。

    音乐课告一段落,阿睿和若唯在信中交换了通信地址和电话,依旧互相通信,我依旧夹杂其间。

    阿睿和若唯通信的第三年春节,阿睿央求我买了一份礼物给若唯寄过去,我私心也加了一份礼物一并寄了过去。

    若唯回了两份礼物,那一年我们都很开心。

    第四年,阿睿的病又恶化了,有一天他昏睡醒了落寞地说整个家里就只有我和他的声音,冲动之下,我给若唯拨了电话。

    若唯似乎很惊喜,语气欢欣地聊了很多,我依然夹杂其间,说得比阿睿还要多。

    通信的第六年,也就是五年前,阿睿的病进入了最后一个阶段。

    他那时已经完全变样,信息素合并病是一种可怕的病,本应和我一样高大健康的阿睿在这种病之下,身体龟缩为了小小一只。

    我们都知道他时日无多。

    又一次代笔给若唯回信的时候,我问阿睿要不要告诉若唯他喜欢他。

    我知道的,阿睿喜欢若唯。

    阿睿那时候已经完全看不见了,他闭着眼,似乎是想摇头,但他那时已经摇不动头了,只够力气摆了摆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