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顽症小组第三项目组的负责人,”邹华钊说,“之前就隐约意识到内部出了问题,但所有在档病患数据都很正常,所以一直只是怀疑,但并未真正落实去抓过。”

    “直到阿松出事,”邹华钊接着说,“他在档资料显示治疗效果很好,但是却突然恶化,这不应该。”

    邹华钊所谓的恶化就是阿松这样突然陷入极端心理,寻求自我和自我厌弃世界的毁灭。

    “能说下一你们所谓的病患是什么标准吗?”李越泊问,“还有所谓的治疗是如何治疗?”

    邹华钊点头,讲之前先问了他们没吃刺梨吧?叶跃摇头,说没有。

    邹华钊说那就好,刺梨里面都是第三代alha病毒,他们一般写作iiiaα。说他们吃了大概率不会出现特别大的问题,但鉴于眼下他们正处于病毒和抗体即将到来的最大活跃期,还是不要摄入为好。

    邹华钊说这是一场耗时以上的、持续至今的人类抗疫。场耗时以上的、持续至今的人类抗疫。场耗时以上的、持续至今的人类抗疫。场耗时以上的、持续至今的人类抗疫。场耗时以上的、持续至今的人类抗疫。场耗时以上的、持续至今的人类抗疫。

    第87章

    邹华钊说这是一场耗时百年以上的、持续至今的人类抗疫。

    他没有卖关子,直接说了起来。

    所谓的alpha和omega其实是美化过后的称谓,它们真正的名字是aα病毒和Ωw抗体。

    根据现有文献资料,一百多年前aα病毒突然席卷全球,这种病毒具有发病快、致死率高和感染性强三种特点,人体感染这种病毒之后会在短时间内突然极大增强身体素质,然后迅速枯亡,从感染发病到人体死亡一般不超过一周时间。

    这就是aα病毒,凶悍无比,更可怕的是它传播太快,根本无从扼制,而且科学家们找不到它发病和传播的机制,全球人人自危。

    直到第一个感染了aα病毒但安全存活的人类出现,人类才算看到了一点希望的曙光。

    科学家在从该病毒安全存活的人身上发现了一种可消解aα病毒的成分,将之命名为Ωw抗体。

    这就是aα病毒和Ωw抗体。

    但不是说有了Ωw抗体,人类就安全无忧。因为这种抗体无法培养,只能靠单纯的个体本人自行长出,换言之,就像是物竞天择,能生长出Ωw抗体的人得以在这场浩劫中存活,不能生出Ωw抗体又不幸罹患了aα病毒之人只有死亡一条路可走。

    而且不是说有了Ωw抗体就高枕无忧,生出Ωw抗体的人情绪波动极大,大哭大笑大闹,在正常人眼中,他们是彻底的情绪疯子,不能算作正常人。

    这种机制很像人体的发烧,发烧从本质来说是清除体内病毒的,但它不会管烧死病毒的途中会不会先把人烧死了。Ωw抗体也是,它只管干死aα病毒,人疯不疯不关它的事。

    科学家们后来破解了Ωw抗体对人体的保护机制,其实质是情绪对人体的保护机制。难过、高兴、抑郁、幸福……每一种情绪感受都会引起人体机体相应的变化,比如兴奋时心律过快,快乐时是有多巴胺分泌,这些就是情绪对人体的保护机制。

    而凡是能自我生成Ωw抗体之人,其情绪一定要很敏感。所以这种抗体完全无法复制,因为一个人是否是情绪敏感型,没有办法先天刻意培养。

    而且有了Ωw抗体,不过也是从一个aα病人变为Ωw疯子,不是什么好选择。

    这是当时摆在全球人类面前的巨大生存危机。

    好在病毒是会演变和进化的。

    生物演化并没有固定的方向,但却具有共同的唯一目的——存活下去。aα病毒也是如此。

    被感染者死后,aα病毒若没了继续供它存活的寄体,它也会迅速消亡——aα病毒在空气中最长可存活一周。

    被感染者死亡过快,不利于aα病毒增速繁衍,所以aα病毒开始演变——传染性更强,但致死率下降——aα病毒开始寻求与寄体的共存。

    这一演变给了人类喘息之机。科学家们寻找到了探测人体内aα病毒的方法,全球大范围筛查aα病人。

    虽然仍旧没有搞清楚aα病毒的传播机制,但人类用了最普简单质朴的法子——隔离。把aα病人统一迁移到划定的地方隔离治疗。

    这一定程度上阻止了aα病毒在全球范围的继续传播。

    与此同时由于aα病毒致死率的下降,即它对人体机能破坏程度的下跌,Ωw抗体也随之演变得比之前温和起来。现在有了Ωw抗体的人,从最初的一直发疯变为了间歇性发疯,即从100发疯变为了80发疯。

    故事到此当然没完。

    aα病毒再一次演变,它在传染性更强、致死率更低之外又新加了一个特性——潜伏期。

    除了抗疫,人类还需要进行正常的生产活动,不可能天天就耗在检测病毒之上,所以最初的病毒筛查都是定期进行的,aα病毒识别了这个周期差,开始在人体内潜伏。

    以往感染了aα病毒在一周内就会死亡,如今它会在人体内先潜伏一个月,再爆发,爆发时也不会让人死亡,只是会使人的机能比自身原有机能消退90。

    也是从这里,aα病毒确定了自己的演变方向——潜伏期和致死率。感染性之所以被剔除,是因为当时的aα病毒已经达到了最强感染性,没有再进化的空间。

    科学家们把具备上诉三样特点的aα病毒称之为iaα,与之对应的是iΩw。

    至此人类仍旧未破获aα病毒的传播机制和找到可以治愈aα病毒的方案,人类社会进入和aα病毒共存的时期。

    然后是iiaα,这时候潜伏期达到了一年,潜伏期结束病毒爆发后,人体机能的损害减小到了70。

    iiΩw抗体促使人发疯的几率也再一步下降,致疯率差不多在60。

    “我们现在是iiiaα和iiiΩw的时代。”邹华钊总结,“这是完全不同于上两代的病毒和抗体。”

    iiiaα是完全不同于上两代病毒的全新演变体:

    它演变为了“原罪”一样的东西,每个人胚胎期便与生俱来有iiiaα病毒——这在某种程度上其实已经实现了病毒和寄体的共存。

    同时,它的潜伏期再一次拉长,在人体内的潜伏期长达19年,现如今所谓的分化期其实就是病毒潜伏期结束后的爆发期。

    致死率方面,iiiaα进一步降低——潜伏期开始它会极大提高人体机能,这一时期对人体是无害的,爆发期(即分化期)后,它学会了通过外界来补充自我,最大程度实现了和寄体的长久共存。

    “所谓的外界,就是体内有iiiΩw的人,”邹华钊解释,“我们只知道ao匹配后,它靠二人融合获取自我补充,但具体它是如何进行自我补充的,与它的发病机制一样,至今未探明。”

    这里就要阐述一下iiiΩw,它也演变为了与上两代抗体明显不同的存在:

    它也是每个人自胚胎期就有的东西,母体或育婴仓孕育婴孩的时期,就是iiiaα与iiiΩw厮杀的过程,iiiaα赢出生者即为alpha,反之则为omega。

    iiiΩw演化到如今只会让人情绪更敏感,不会再致人发疯。

    这叙述时间跨度足够大,但仔细说起来也就是病毒和抗体的演变史。

    “那beta呢?”叶跃问,“beta是什么?”

    邹华钊喝了口水,说beta就是体内iiiaα与iiiΩw在出生之前打平了的人。

    “也因为体内iiiaα与iiiΩw趋衡,所以不需要再去匹配,就可以实现病毒与寄体的长期共存。”邹华钊说。

    “所以所谓的ao匹配就是两个人体内的iiiaα与iiiΩw旗鼓相当?”叶跃再问。

    邹华钊点头,补充:“一定范围内的旗鼓相当。”

    所谓的ao契合度,那个度的数值就是两人体内iiiaα与iiiΩw的比值,比如ao匹配度30,即病毒与抗体比例为3:10。比值越高,数值含量愈趋同,愈能安抚易感期危机,延缓人体因病毒造成的枯亡。

    而所谓的顶级ao,真相就是体内的iiiaα或iiiΩw含量达到顶峰,并且比值无限趋近1:1。

    “至于你们问的病患和救治标准,”邹华钊沉吟了一下,“病患分为两类。”

    一类是iiiaα病患,即未分化的alpha,这类病患体内的iiiaα过度活跃,如果不加以干涉,会极大加速人体枯亡;

    另一类是iiiΩw病患,即未分化的omega,这类病患体内的iiiΩw过早活跃,如果不加以干涉,该病患将会陷入可怕的极端心里,给社会造成极大的破坏。

    而救治方案很简单,就是尽可能让iiiaα或iiiΩw的活跃值回归到安全范围。

    “能成功救治的几率并不高,”邹华钊叹口气,“对iiiaα和iiiΩw的研究仍处于探索之中。”

    “信息素合并症,”邹华钊接着说,“就是对此病症的统称,之所以用症字没用病字的原因也在此,发展到如今,我们都不知道它是否还算作病了。”

    alpha的信息素合并症就是赵明涵那样,整个人枯缩为一团而亡;而对于omega的信息素合并症,则更多被认为是精神病,会像阿松这样极端、报社。

    已经分化的ao不在此标准内,因为能成功分化就代表体内的病毒或抗体在安全范围内。

    “所以阿松这个事情尤值得特别关注。”邹华钊强调。

    阿松能分化,说明已经救治成功,不存在再罹患信息合并症的可能,但如今却发生了。

    “为什么要对世界隐瞒ao匹配的真相?”叶跃问。

    把所谓的ao匹配歌颂为天命契合,以天命爱情来进行包装,甚至把“相爱必匹配,匹配必相爱”作为这世界公认的真理来宣扬和作为匹配登记的理论依据。

    邹华钊有些歉意地笑了下,他是个坚毅沉稳的中年大叔,此刻这一笑,整个人显得有点憨厚起来,像叶跃熟悉的藏冬镇上和善的叔叔们。

    “这涉及到更宏伟的背景,”邹华钊说,“我目前无权向你们告知。”

    “上述告知你们的真相,”邹华钊继续,“是邀请你们参与顽症小组的官方实验所表达的诚意。”

    “我们粗浅观察至今,”邹华钊语气愈发恳切,“认为你们很可能是第四代演变,即iiiiaα和iiiiΩw,你们身上极大可能藏着帮助人类彻底走出aα病毒的答案。”

    说完他甚至微微低头鞠躬。

    李越泊抱着叶跃侧了侧身,避开了这一鞠躬。

    “ao匹配不是已经解决了绝大部分人类身上的病毒危机?”叶跃在李越泊怀里探出头问,李越泊抱着他侧开身后并没有立即放开他。

    阿树坐在对面听到叶跃的问话很开心地弯了下眼睛。

    “以现在的科技水准,人的平均寿命应该在200岁,”邹华钊说,“但是目前人的平均寿命只有120岁。”

    所以这就是要他们献身以解决aα病毒的原因?

    叶跃缩回头,冲李越泊挤了挤眼睛,李越泊伸手轻捏了一下他的脸。李越泊知道叶跃的意思,邹华钊跟他们谈了ao匹配的真相,但是略过了部分ao无法匹配的事实,比起实现人类本该有的平均寿命,尤其是在平均寿命已达120岁的时候,叶跃更想听到的是帮助那些无法匹配的ao这一类的回答。

    但李越泊并不认为这是邹华钊的本愿回答,也许无法匹配的ao牵涉到他无权告知的向世界隐瞒ao匹配真相的原因。

    因此李越泊提点了一下,说:“部分ao无法匹配。”

    邹华钊沉默点头,却不再多说。显然确实无权告知。

    “我们目前无法参与实验,”李越泊回答,“你们内部混乱,不具备保护我们的能力。”

    他指的是隐藏者还未揪出一事。当然这只是一个很好的拒绝理由,至于后续情况如有变化,再谈。

    邹华钊再度沉默点头。

    “当日和陈晨去宗杨林,”李越泊接着问,“有权告知吗?”

    邹华钊这次没隐瞒:“陈晨是病患,当时是治疗巩固期,藏冬镇植被环境特殊,带他去宗杨林转转,测试下治疗效果。”“因为宗杨林里植物蕴含的病毒量适合做此检测?”李越泊再问。

    邹华钊被他这个反问惊了一下,又点头。

    叶跃支棱了下耳朵,好了,邹华钊去宗杨林的谜底解开了,与他和李越泊无关,是纯粹的巧合。叶跃心下生起感慨,就像当日他在喂候鸟的船上跟李越泊讲的那枚博尔赫斯的硬币,这世界有无穷的序列在行进,是多线的,当日不过是他们两条线浅浅的相交了一下。

    到这里,邹华钊觉得自己能说的都说了,所以他站起身来要走。阿树也跟着站起来。

    叶跃倒是有点好奇,阿树来做什么的?除了进门时打过招呼,余下一句话不提,就这么坐了会儿就走。

    “谢谢你跟警方说了真相。”想了想,叶跃说。

    警方一直不结案的话,他就一直在警方那儿挂着个被问询的名,所以说句谢谢也不为过。

    阿树水獭般的眼睛看着他,扬了个笑,身上那份沉重的早熟感退了些:“哥哥已经回报过我了,谢谢哥哥。”

    叶跃以为他说的是他们没有把阿松的日记交出去一事,结果邹华钊摸了个手机样的机器出来,上面显示着一堆看不明白的数值。

    “他在你身边的时候,”邹华钊指了指上面的数值,“体内iiiΩw不会过度活跃。”

    说完又恳切道:“你们极大可能代表了新的演进方向,而且对人类来说是积极的演进方向,来参与实验吧,不会乱做的。”

    叶跃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