嗓音清晰不带一星半点的含糊,不必深思,真话还是谎言刚进耳中便能分辨。

    “别在家一个星期把自己熬干了,在想什么呢,要和月亮比哪个睡得更晚吗?”

    说到月亮,刚拉上的窗帘滑动一段距离,凄冷的月光可怜巴巴地摔碎在地面。真安静啊,白天视野放开也看不见邻居的屋顶,更别提夜晚来临,周遭更像死物。

    宋易权滑进被窝,闷声敷衍:“好困,我要睡觉了。”

    封贸无奈至极,用哄人的口吻:“明天我忙完你来和我说说,什么事情想不开几天几夜都不睡觉,有时间的吧?”

    其实问的不是有时间与否,而是想试探宋易权能不能放下戒备,一起理理堵在心头上的东西。

    可当事人没有自我认知,根本答不出一个所以然,尤其是今天无法入睡,半点原因他都摸不着。

    空白脑子想了片刻,宋易权不太确定地回:“行吧……”

    封贸快聊清醒了,舌尖温软:“现在睡吧,电话别挂。”

    闻言,宋易权抿唇笑了笑,蹑手蹑脚把手机放在原处,细致地拉上被子,翻身:“晚安。”

    对面鼻腔里的气息有一瞬的急促,为宋易权想了半个多小时的缘由和解决办法,宋易权这边彻底安静下来,应对办法也快有了苗头。

    应该是在一点不到之前入睡了,第二天一早醒来房间里的光线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竟然到了日头正中的时候。

    宋易权散漫无边,一身居家的灰色衣服,在房间磨蹭洗漱好下楼,百无聊赖地坐在沙发上。

    早早起床锻炼身体回来的宋新涵正回到客厅,活动筋骨望着宋易权的背影,音量放开:“吃饭了吗,怎么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

    宋易权应声回头,面上带笑,眼底的光懒散:“光从后脑勺就能判断出来,我得是有多少魂魄离体了。”

    随时随地,打趣调动气氛的话都能从他嘴里跳出来。

    宋新涵短发上挂了汗珠,她从桌上捡了块毛巾,去饮水机那边倒水:“加上今天还有六天休息时间,宅在家没意思,不如去国外旅游。”

    说慢不慢地撕面包片入口,倒也是认真思考过后,宋易权才回:“我有事做,而且并不大想坐飞机,转来转去下了地风景都在转圈圈。”

    对他们来说,去国外是常事,在家这么待着就是一种难得的恩赐。

    拉开椅子坐下,面色白皙红润的宋新涵嗅到一丝不寻常的味道,好奇地问:“那吃完早点要去哪里?”

    “去谈点事情,”宋易权如实回答,又说,“姐你下午就要回去了啊,回来一趟爸妈也没见着。”

    “能见到你就很不错了,我努力努力,说不一定今年过年能在家。”

    “忙到脚不沾地,也适当休息一下……”

    宋新涵举手打断他接下去的话,让他在原地等,蹬蹬瞪上楼拿了一个装在袋子里的礼盒下来,拿出介绍说:“走访的时候找到了一家做工特棒的糕点店,你出去的时候带着,这个保质期比较短,要早一点吃完,现在的年轻人应该还是爱吃甜的吧?”

    接过包装粉嫩的饼干木盒,宋易权端详半天:“他可能喜欢里面掺点中药。”

    宋新涵迷惑:“奶香十足,我吃了半盒,放不下又兜回去买了两盒。”

    “没事,谢谢姐,他会吃完的。”

    听者锐利的目光一动不动,刚才那句话隐隐透着几分霸道的意思,想不到交谈时让人如沐春风的人还能笑着说出这种话,宋新涵抖了抖。

    宋新涵来去自由,风一般不做多余的纠缠,宋易权喝完牛奶后被她轰出了家门,扬言不需要任何人送她去机场。

    带上粉色的礼袋坐在主驾驶座上,抬眼看后视镜里的自己,很久没有看见那双眼睛里透着光,恍如幽微的星火连续不断地燃烧,碰到的每一个物体都有各自的意义。

    大约三分钟的车程,车一米不差停在了摸黑也能进去的门前。

    到了之后,宋易权找手机发信息问人在不在家。

    “扣扣——”

    他低头双手打字,听见声音困惑抬眸,下一瞬嘴角上扬,行云流水一样打开左手边的车窗,打招呼:“在家啊,好巧,我刚来就遇上你。”

    封贸像一个奶爸,身后跟着两只金晃晃的大型犬,他顶高黑色帽沿,身姿挺拔,举止带动手臂流畅的线条。

    “昨天走回去太累了?今天还开车过来。”说完,拉开了车门。

    宋易权提着袋子下来,依次摸了强子和阿布的脑袋,和它们问完好,用一□□毛的手把礼袋递给封贸。

    “你大姑子特意叫带上的礼物,看看喜欢吗?”

    一口皓齿倒是很齐。

    封贸表情不见波澜,他心态平常地拿袋子:“口头上的便宜也要占,你开心就好。所以,现在是放了一个定时炸|弹在家里吗?”

    这个比喻宋易权曾经用来形容过封贸,词虽然还是那个词,意味完全不同了。

    宋易权语调淡漠出尘:“嗯,算是吧,总得一步一步来,封总不是深谙其道,向你取取经。”

    “我也不太了解你家情况,你多聪明,也不怕没有办法。”

    低笑一声,宋易权差点屈服在他的思维之下,前几天不还是处处维护,转变未免太快。

    拿走封贸节骨明显手里的牵狗绳,宋易权往里走,嘴边另起话题:“不去荣唐怎么还在家里遛狗,现在转职是不是太早了,向往退休生活也不是这么个意思。”

    看了眼手上粉色的袋子,封贸步子平稳跟上去,转换为认真的态度:“我今天在家办公,宋先生这趟是来开茶话会还是换个地方继续咸鱼躺?”

    “应该是来喝下午茶的吧,我也不知道要说出点名堂难不难。”

    宋易权熟门熟路地进屋,话语不像是玩闹的意思。

    轮班的女工倒茶上来,有秩序地摆上冰箱里的点心,随后悄然无声继续忙手上的事。

    对她们来说宋易权早就算老熟人,他的饮食习惯,多多少少了解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