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桥和光将视线从少年脸上挪开,十分体贴地将语速放慢。

    “你还记得之前发生的事吗”

    少年作回忆状,随着思绪飘远,鸦羽般的睫毛轻轻颤动。

    “记得,我并没有失忆。”

    高桥和光点了点头,从白大褂的口袋里拿出一个透明塑封袋,里面装着的铭牌是属于少年的东西。

    “你被送到这里时身上只找到了这个。”说完便将它放到枕头旁边。

    “你有名字吗?”男人试探性地询问道。

    “‘佚名’,您可以理解为无名氏。”

    “……抱歉。”

    少年轻易便看穿了医生隐藏在眼底深处的复杂,于是他轻笑着解释道。

    “您误会了,‘佚名’就是我的名字,您可以叫我佚。”

    高桥和光推了推眼镜,试图掩去脸上的尴尬。“那么,佚君,我需要将你清醒的消息告知中原先生。”

    “中原先生……”佚名眸光闪动。“救我的人吗?”

    “没错,你先好好休息吧。”

    高桥和光并没有给佚名追问的机会,穿着白大褂的身影很快便消失在病房门外。

    401又恢复了先前的宁静,黯淡的天光透过落地窗照进室内,让人得以看清房间的布局。靠墙摆放的电

    视柜正对着病床,五十五寸曲面液晶电视处于休眠状态。旁边的角落里有一盆一米多高的龟背竹,茎叶粗壮。

    离落地窗不远的地方放置着两张藤椅与胡桃木雕花茶几,茶几上有一个插着茉莉的窄口花瓶。

    稍作打量,佚名动作利落地撕掉手背上的半透明胶带,将留置针拔出,肉眼难以观测到的细小针孔顿时渗出一滴鲜艳的血珠。

    他的身体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异能带来的副作用也消退得一干二净,这意味着他昏睡的时间起码超过三天。

    医生所使用的语言是日语,毋庸置疑,这里是日本。

    佚名掀开薄毯的一角,让自己靠坐在床头。令人生厌的虚弱感仍残留在体内,他却习以为常。

    身上穿的是一成不变的纯白病号服,宽松的领口露出一片白皙到近乎透明的肌肤。鸦羽般的青丝柔顺地披散在肩头,黑与白的鲜明对比给人带来强烈的视觉冲击。

    静坐片刻,少年离开了病床。

    据他观察,进门右手边有一扇镶嵌着磨砂玻璃的窄门,里面应该是独立卫浴。

    事实也正是如此。

    从盥洗台下方的柜子里找到折叠整齐的衣物跟洗漱用具,佚名脱掉身上的病号服,摇摇晃晃地站到花洒下。

    打开淋浴开关,出水量被调到最大,兜头淋下的冷水只持续了短短数秒。逐渐升温的水流让这间不算宽敞的浴室充满浓郁的白雾,视线里一片朦胧。

    不多时,用来隔断的玻璃上凝聚出密集的水珠。保持站立姿势的少年用手指将发丝往后梳,被湿气浸染的眉眼看上去柔软极了。

    飞溅的水流混合泡沫顺着锁骨滑下,而后一股脑涌入排水口。

    半小时后,佚名披着浴巾走出了淋浴间,换上还带有消毒水味道的病号服。

    盥洗台上方是一面占据了大半堵墙的镜子,认真擦拭湿发的少年只看了一眼便别开了视线。即使冲了个热水澡,他的唇色依旧呈现出病态的苍白,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孱弱的身体究竟有多糟糕。

    取下挂在一旁的吹风机,将头发快速吹干,重新回到病房的佚名从床头柜里找到了陪伴他多年的发带。

    长发扎成利落的马尾,又给自己倒了杯温水。做完这些,

    面露疲惫的少年缓步走向落地窗,在茶几旁的藤椅上落座。

    下一秒,有人敲响了房门。

    “请进。”

    随着开门声响起,佚名侧头看去,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来人身上。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陌生的面孔,看上去十分年轻。橘发蓝眼,头戴窄边礼帽,帽檐下清秀的五官足以称得上赏心悦目。白衬衫搭配剪裁得体的西服外套,肩头披着一件黑色大衣。随着主人行走的动作,衣摆微微扬起。

    他的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踏入病房的一刹那,强者独有的凌厉气场便开始侵蚀周围每一寸空间。

    步伐沉稳,目的明确。

    “佚名?”

    “是。中原先生?”

    4、不要随便在海边捡人

    眼看对方在另一张藤椅上落座,举止从容。或许是受其影响,佚名紧绷的神经也随之放松。

    等离得近了,先前被他忽略的细节逐渐在眼前放大。橘发青年的脖子上还佩戴了一条纯黑色的choker,交叠的双手戴着皮质手套。

    给人的感觉危险而又禁欲。

    “中国人?”中原中也微微抬头,锐利的目光注视着少年的双眼。

    “是的。”佚名很是干脆地承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