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泽正打算离开, 没走两步便被一块染上污渍的绘马吸引了注意力。他弯腰捡起, 上面画着一杆威风凛凛的长枪,旁边还有孩童稚嫩的笔迹。

    【荒神大人,我没有其他愿望, 但有一个小小的梦想。母亲曾说您是一位善良的神明,在战乱中救下了她和父亲。我希望未来能够成为侍奉您的神主,终其一生。——您的信徒敬上】

    白泽轻笑着把玩红线编成的耳坠,将这枚绘马与刻有‘荒霸吐’字样的木牌放到一起。十一年前横滨发生了一起震惊全国的大爆炸,事件的起因外人不得而知。因感应到荒霸吐的神力,白泽当时就跑到了现世,偷偷围观。

    然后他便看见了一个同样拥有钴蓝色眼睛的小孩,对方身体里困着一位静待重生的神。

    不管是神明还是神兽,有的劫难注定逃不过。或许百年之后他又能见到那位不拘小节的酒友……不,说不定这一次将会是一位融合了人类灵魂的新的荒神。

    白泽伸了个懒腰,视线自然而然地落在了佚名身上。陷入沉睡的少年倚着门栏,漂亮的眉眼舒展开有种不谙世事的纯粹与干净。他笑眯眯地蹲下,食指戳了戳对方白嫩的脸颊。也不知掌管姻缘的月老怎么牵的红线,还是说因为来到了日本,所以负责这件事的变成了神无月在出云聚会的诸多神明?

    无所不知的神兽大人微微侧头,已经找来了吗……

    风中传来若隐若现的摇铃声,这是人类祈愿时为了唤起神明注意的必经步骤。白泽嘴角噙笑地站起,缓步走出了本殿,而后逐渐消失在空气中。

    匆忙赶到的中原中也只看见睡得正香的佚名,以及供桌上的木牌与绘马。他神情复杂地将少年抱起,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

    ……

    佚名又做梦了。

    跟上一次被六道骸入侵精神世界有所不同,这一回他貌似到了一个很奇怪的地方。周遭是漫无边际的黑暗,除了黑暗什么也没有。没有光,没有声音,甚至听不到自己的呼吸与心跳。山海经的力量无法调用,尝试了好几次均以失败告终,算是与异能力彻底断开了联系。

    又过了大约半个小时,佚名停下了脚步。不管朝着哪个方向奔跑都找不到出口,就好像他被这个世界遗弃了。

    思索无果,他索性躺了下来,反正这地方连地面都是黑色的光膜。随着时间的流逝,眼睛逐渐适应了黑暗。太安静了,安静得他都犯困了。

    于是佚名懒洋洋地翻了个身——

    什么东西?!

    受到惊吓的少年以一种突破人体极限的速度窜了出去,他这辈子都没这么快过!

    狂乱的心跳好不容易才平复下来,佚名又往之前的位置挪了几步。他不动声色地皱了皱眉,是错觉吗?总觉得在光膜的另一侧看到了一个小孩子?

    满头雾水的他小心翼翼地俯身趴向地面,而后将脸缓缓贴近。一边在心里给自己打气壮胆,一边祈祷着千万别遇到什么脏东西。

    如果将光膜比喻成一扇看不见的门,通过门上的猫眼黝黑的瞳孔对上了另一双钴蓝色的眼睛。

    佚名直接就吓醒了,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一时间竟分不清到底是梦还是现实。直到耳边传来锁链撞击的声响,空洞的目光才重新找回了焦点。

    这是一间专门用来关押俘虏的监牢,自天花板垂下的白炽灯是唯一的光源。他低头看向搭在膝盖上的手腕,几乎感受不到重量的金属镣铐紧贴着皮肤,另一端连接在身后的水泥墙上,活动范围被限制在半径两米。除非使用异能力,不然以他的弱鸡体质根本逃不出去。

    眼前的一切对佚名来说并不算陌生,他曾在港口黑手党的拷问小队里待了一段时间。只不过那时候的他只需要坐在监控室里优哉游哉地整理录像,现在却沦为了被审讯的犯人。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咳,错了。

    他下意识看向安装在角落里的数个红外摄像头,算算时间值班的同事也差不多该向上头报告了,估计用不了多久就能见到负责拷问他的人。

    事实也正是如此,接到联络的中原中也立刻披上外套迅速赶往了位于地下的监牢。

    随着鞋跟叩击地面的声响越来越近,佚名抬头望向大门的方向。当来人的身影映入眼帘时,他诧异地张了张嘴。

    “怎么?见到我很意外?”

    “……中原先生。”

    中原中也带着一身寒意走向了少年,每一步都仿佛踩在了佚名的心脏上。

    “说,你之前去哪了。”

    佚名茫然地眨了眨眼。“我、我没去哪啊。”

    他隐约记得自己跟织田作之助告别后便准备回家,途中看到了妖怪在追捕四处逃窜的幽灵。接下来的记忆十分模糊,怎么也想不起来。大概是一团黑乎乎的……气?总之没有形体。

    至于梦里的小孩子,不过是个梦罢了,那双钴蓝色的眼睛十分陌生。混沌、疯狂、毫无理智可言。

    中原中也嘴角绷得笔直,他缓缓蹲下,伸出的右手掐住佚名的下颚,再往上轻抬,以一种极其强硬的方式逼迫对方与自己对视。

    “我不想对你用刑,你会死。”

    佚名呼吸一滞,他能感觉到中原中也是认真的。“我不明白,中原先生。醒来后我就出现在了这里,请问我到底犯了什么错。”

    中原中也微微眯起了双眼。“你真的不知道?”

    佚名刚想点头,眼角余光忽然扫到从中原中也外套口袋里露出一角的黑色机器。他也有,组织配备的同款手机。“因为我要求涨薪?”

    中原中也:“……”

    此时站在监控室里的西装壮汉们大气都不敢出一声,造成这一切的源头正是端坐在屏幕前的橘发女子。她梳着精美的发髻,凤目薄唇,眼尾微微上挑,一袭做工精良的和服衬得她整个人优雅而又不失冷艳。

    尾崎红叶,港口黑手党五大干部之一。在听到佚名的‘供词’时,她掩唇轻笑,中也捡回来的孩子倒是跟他一样活泼。

    “你失踪了整整三个月,情报部通过定位器发现你最后出现的地点是位于擂钵街附近的一间神社。”中原中也语气冰冷,发现佚名旷工他第一时间给对方打了电话,听筒内只会一遍又一遍地重复‘对不起,您呼叫的用户不在服务区,请稍后再拨’。

    “那天你完成了当日的工作,之后分别去了市中心的街心公园、酒馆、花店、墓园,到这里为止,一切都很正常。等到回宿舍的途中,你突然更改了路线,为什么?”

    佚名有点懵,以至于一时半会儿都没反应过来。“三个月?!您确定是三个月吗?”

    【港黑脏话中文版】,他肯定是让妖怪给抓走了!

    中原中也眉心微蹙,少年脸上的惊讶不似作假。“你的记忆出了问题?”

    佚名呆呆地‘嗯’了一声。“我以为今天还是盂兰盆节,不过那天好像发生了百鬼夜行,我觉得我应该是被妖怪神隐了。”

    中原中也深深吸了口气,强行压下将人暴揍一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