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鸣哑笑了两声,没有接话。

    道归舟也不在意,只跟着他继续往前走。

    正如同子鸣所预料的那般,这里头的确有好几条岔道。

    道归舟看着面前长得一模一样的几个入口就脑瓜子疼:“你选一个吧。”

    子鸣挑眉,视线慢悠悠的在这几个黑漆漆的通道里转了一圈,最后看向了离得最近的洞口:“这个吧。”

    他顿了顿:“若是我选岔了,小师叔不会怪我吧?”

    道归舟摆摆手:“你的运气肯定比我好的。”

    子鸣笑着牵着道归舟踏上了那条路。

    才进去,道归舟就感觉到自己掌心托着火焰瞬间消失,就连另一只手上熟悉的热度也在一瞬间空荡下来。

    唯有仅存的余温还在温着他常年四季带着凉意的手。

    道归舟下意识的想要出声,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

    是中毒了吗?

    他在心里呼唤系统,脑海却有些沉甸甸的眩晕感。

    这种感觉他并不陌生,每次神魂不稳的后遗症发作时便是如此……

    道归舟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个想法就是——

    温灵玉怎么又没用了?!

    然而道归舟并没有昏厥。

    他只是感觉到自己的意识出现了一瞬的模糊,甚至完全无法感知外界。

    等到他再度睁眼时,他便身处云雾之间,面前还摆着一套竹子做的茶具。

    瞧着雅致又简单。

    道归舟被身边的烧开了的热水升起的热气烫了一下,下意识的想要避一避,却发现自己的身体不受自己控制。

    他只瞧着自己伸手握住了滚烫的茶壶,像是没有知觉一样平淡的煮茶、洗盏。

    道归舟这时才发现桌上还有一面小小的镜子。

    镜子里头的人……

    是子鸣。

    穿着少年白衣劲装的子鸣,手握碎星,浑身都是血。

    他的脊背被挺得笔直,颇有几分要么被折断,要么就不会弯的架势。

    而少年带着孤傲与狠戾的神色,还有那双隐隐透着猩红的双眸,化作了一把利刃直直穿透了道归舟的心。

    道归舟感觉到自己握着把手的手微微缩紧,炽热的温度烫到手心都麻木了。

    可他却还是面无表情的继续做这种没有什么太大意义的事情。

    “这个世界的灵力消散的厉害了,创世主放弃了这个世界……”他听见身后响起清冷的女音:“主人,您决定好了吗?”

    他似乎沉默了许久,才平静的回了句:“世界已经为我选出了接班人。再说我从未畏惧过死亡。”

    他垂眸看着少年的怒容,唇角动了动,弧线稍稍有些紧绷:“……能活下来就足够。”

    他前面隐去的究竟是什么,无需他多言,身后的人便能明白。

    只听得那位老友轻叹一声:“大人……此子怕是有些过于狠戾了。”

    他头也不回就知道老人的视线是落在镜子上的。

    老人看着少年一个人拼着重伤毫不犹豫的杀掉了那些嫉妒他、欺辱他、想要他的命的同道:“他不适合您这条路。”

    “适合。”他轻轻拨了一下茶叶:“无情道本就无需那些。”

    “您也是修无情道,可您不还是……”老人最终还是没忍住:“对他心软了吗?”

    道归舟感觉到自己倒了杯茶,随手一挥,茶盏便送到了身后的人面前:“是。所以我已不配占着这个位置。左右这世界已千疮百孔,若能以我之命抵一抵,换份安宁也不差。”

    他的视线始终没有移开镜子,明明那道目光清冷而又淡漠,像是这世间最坚硬、任谁也无法化开的冰,可道归舟偏偏感觉到了里面暗藏的温柔和说不出的爱意。

    他怔怔的看着对方的眉眼,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已经脱离了对方的身体。

    就在他想要看清楚对方究竟是谁,想要肯定自己心中的那个答案时,视线又倏地一黑。

    等他再度能够看见身处的环境时,便见那道白色的身影背对着他,虚扶着一根巨大无比的柱子。

    那柱子通体呈现天蓝色,上头还雕刻着金色的符文。周遭是一片白茫茫。

    男子身形有些消瘦,背上更是有着一片殷红的血迹。

    他的衣袍上还溅着星星点点的暗红,像是开在雪地的红梅,生的诡异而又妖冶。

    男子似乎是闷声咳了咳,清冷的嗓音都有些虚浮:“……重置。”

    随着他这一声落地,被他扶着的柱子轰然破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