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要跟沈先生说清楚。”他不能不明不白就这样走了。

    于洋叹气:“不是所有人都讲理的,叶生。”

    叶生就说:“沈先生是有骄傲的人。”做不来强买强卖的事。

    于洋生怕他这一去就回不来了。就像鹿鸣那次说是去找秦也要个说法,结果带了一身的伤回来。

    送于洋上车没花多少时间,只是火车站远,一去一回就用了两个多小时。

    等他拿沈昱的强势没办法,无奈妥协赶到广场,人已经不在了。

    他打沈昱电话,没人接。

    公寓也没人,他等了一晚上,没人回来。

    偌大的房间空落落的,他越发明白自己和沈昱天上地下的阶级差别。

    只要沈昱不联系他,他根本找不到人。

    郊区别墅,沈昱过去就发起了高烧,成奎叫私人医生过来,又和别墅的佣人寸步不离照顾了一夜,总算退了点。

    隔天早上,叶生接到成奎通知过来时,沈昱身上还残留着低烧。

    一听说叶生来了,人立马精神起来了。

    沈昱不肯坐轮椅,从昨天回来后就这样了,宁愿忍着腿疼驻拐杖,也不要人搀扶。

    他站在台阶上,看庭下的人。

    昨日的阴雨天已经过去了,现在暖融融的阳光从云层间照射下来。

    “现在只会偷偷摸摸来找我,昨天去哪了,你还是没按我的要求做,以为现在过来卖个乖就能混过去了吗,哪怕你现在来找我,也不过是私下的。”

    他就是认定了,叶生没在回家和来广场赴约之间选择他,就是抛弃了他。

    沈昱讥笑一声:“我不需要一个畏首畏尾,不敢光明正大和我在一起的伴侣。”

    他扬声叫成奎赶人,公寓他之所以不回去,就是留给了叶生的意思,而这个别墅是他私人的地盘。

    不是他的人不能待在他的私人领地,他一眼也不想多看。

    在成奎做样子的推搡下,叶生忽然扬声:“沈先生,你连最后一次机会都不肯给我吗?!”

    叶生是故意这么说的,他觉得自己此刻像个得寸进尺的小人。

    这话仿佛逗笑了沈昱,他弯腰低低笑起来,檐下阴影里的面容看不清。

    沈昱心想,他怎么没给,他一忍再忍,这辈子最大的容忍度都给了面前这个人。

    话到嘴边,他到底没说出口,叶生那样说就是撇下尊严求饶了,他的求饶在他这里一向很有效。

    他还是那个说服自己的理由,这辈子能遇上个合眼缘,还合他心意的很难得。

    废点心也是应该的。

    原谅几次他的小孩犯错误也是应该的。

    “明天我就会回老宅,你要敢,自己孤身来那里找我,什么都不要带,只要你一个人。”

    沈家的老宅,沈昱跟他提起过,是沈昱小时候住过的地方,有他许多的童年回忆。

    可那远在京市。

    这是要他不管不顾丢下一切,投奔他的意思啊。

    “沈先生……”阳光晕染的光圈里,叶生低吟 “我不是要放弃你啊……”

    匪报也,永以为好也——这是他的承诺。

    沈先生啊,你知道吗,无论你是有什么样缺陷的人,我都……都很认真的想跟你在一起。

    可是为什么,你不肯给我一段成长的时间呢。

    叶生抬头,神情逐渐坚毅:“这不是二选一的必然选择,沈先生。”

    明媚阳光与寒冷阴影,界限分明。

    沈昱心里嗤笑,面上还要做出和蔼可亲,循循善诱的粉饰性表情,指着台阶与庭下说:“叶生你看,我们之间只有一步的距离,只要跨出这一步,到我身边来,昨天的事情我可以不计较。”

    那完全是他习以为常的欺骗性神情,无论是下意识还是无意识流露出来的,沈昱在他面前早已经习惯如此。

    叶生简直要被这一幕刺痛,他不仅没有听沈昱的话向前一步,反而后退了好几步。

    他一瞬间正色,庄严慈美的脸庞焕发出夺目光彩,令人目眩神迷。

    “沈先生……不,沈昱,我们之间的的距离并不是这样丈量的。”

    “您……”他改口,“你应当正视我们之间的距离,正视我的存在,将我视为和你同样高度的独立个体。我体谅你的心情,包容你的所有,你也应该理解我的难处。当我在思考如何解决我们之间的问题,以更完满的姿态屹立于你身边时,你要做的不应当是逼迫我一味遵从你的决定。如果你不能……你永远无法得到我……”

    说到最后一句话,叶生强撑的体面,努力维持的坚强几乎崩溃。

    尤其是当他发现,沈昱眉眼间愈发显现的愠怒,而不是将他话听进去的若有所思,他心中绝望更甚,愈发悲哀的沉痛险些将他击败。

    但他知道不能,现在不是他伤心的时候,此时此刻,他更要表现出完美的姿态,在沈昱心里留下深刻的印象。

    如此,就算他们现在谈崩了,也能换得以后重逢的机会。

    他一口口吞咽着口腔里的唾沫,好像是吞咽下自己的畏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