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那人在……笑?

    他看到了多少?

    一瞬间,心虚的荣安周身血液全都冲上了头顶,深觉自己要糟。

    “你是夫人的人?”这是荣安的第一判断。

    她原本预备大干一场的热血瞬间退了个一干二净,暗骂自己果然没运气。都到这一步了,怎么会被捉个正着?

    荣安哪会知,事实面前之人也在暗骂点背,他只不过觉得有趣才多看了一会儿,天色还有微光,站房顶容易叫人发现,他又不想爬墙,这才隐去了树上,顺带歇个脚。

    他不是没看出她想爬墙,可按着他的本事,等她开爬一半他再闪也绰绰有余。谁知道她不按常理出牌,力气那么大,偷偷藏绳绑住的,还那么巧就是自己身前的那根树枝……

    不过她说什么?夫人的人?哪个夫人?

    树上之人并不惧于被发现,半点没有要逃走之意,反而是眯着眼上下打量起了荣安。

    而这人这毫无畏惧的态度更让荣安一颗心七上八下,果然,这般胆大的,也只能是夫人的人。完了!

    “我……我就是散个步。这就回去。”

    荣安担心的,是不知这人在后院多久,可否看见自己拿了棍棒动手。若被告发,她又该如何解释?先前的她在众人眼里都是乖巧听话的,她当如何掩盖她的反常?

    心慌之下,荣安转身就要回去。

    哪知右肩被一拽。

    她这才发现惊恐下挂在身上的包袱被树枝给勾住了。

    哗啦一声,整个包袱掉到了地上,发出了细碎的金属相击声。

    荣安错了错牙。

    真是聪明反被聪明误了,她特意挑了不少鎏金饰物装进包袱,若是老实地只放些金银进去,又怎会发出这般明显的叮当脆响?对方能相信自己是在散步?

    她心虚一回头,便见那人已露出了半个身子。果然鬼鬼祟祟,那人不但蒙面,还身着了一身黑衣。

    不过……哪里不对?

    黑衣人?

    荣安一凛。

    昏头了!

    这可是个黑衣人!

    时间上,即便夫人发作找人来调查,又运气好赶在城门关闭前过来,也没有这样的速度吧?毕竟附近多山,路面并不好走……绝无可能!

    况且,这庄子都在夫人手上,夫人要盯着自己只管找人明盯就是,何必多此一举找黑衣人?还要蒙个面?没有意义不是?

    “你是贼?”

    “你是贼?”

    两人竟是异口同声。

    空气瞬间冷凝。

    荣安更是一惊。她终于听出,面前这人是男的。

    一个男人爬在只有女人的后园子墙头,还能是什么好人不成?

    这个时候,荣安倒是没有心思来纠结男女大防,她更在意的,是她至少能确认这人果然与夫人无关。夫人还要利用自己和娘做大事,所以此刻绝不会让她们声名有污。

    相比之下,这人是贼明显对自己要有利多了。

    而且,这人还不认识自己……他不是贼又是什么?

    荣安底气一下上来了。

    “哪里来的毛贼,念你尚未得手,我劝你速速离开!”

    “你呢?你是什么身份?”男子的声音满不在意,浑厚嗓音里带着丝轻松。

    荣安咬了咬唇,对方显然是将自己也认定成了贼。

    “我是这家的人,可不是什么贼。”

    “你那包袱里是什么?打开我瞧瞧。”

    男子语带戏谑,显然有所判断。

    “……”荣安脑壳疼。

    “所以,你是家贼?”

    一个家贼,一个外贼!

    “别废话,我是这家的人,做什么都有退路。可你要是再不走,我便喊人了!到时候打断你的腿,你还得吃牢饭!我劝你考虑清楚了!”

    “哦?哦!”男子的眼又是一弯。

    对方的淡定让荣安觉得,其中的戏谑意味更浓了。她有种错觉,先前自己的所有作为应该都被这人看在了眼里。

    荣安再低头一瞧自己绑在鞋上的草鞋底,为了爬树方便而特意束起的衣襟和裤腿,更是心头一凉。

    自己这模样分明见不得人,哪里真会喊人来?

    他信自己就怪了吧?

    “不过……我来都来了,总不能空手而归吧?”

    男子的回答却让荣安喜上眉梢。

    “行。”荣安忍不住回头张望了下,她的时间并不多,万万不能耽搁。

    她从怀里掏出了一个五两重的小金锭子。心疼,那是爹过年时候塞给她,她一直攒着的。

    “这个给你,你赶紧离开。”

    “爽快,行吧。”

    金锭子飞出去,男子伸手一抓,随后闪身消失,只剩下枝条微微上下。

    荣安一下便想到两个时辰前的河边,她捉弄荣华后听到异响,却也只瞧见微动树枝的场景……

    这让她后背汗毛都竖了起来。

    那时候,也是这个黑衣人?

    他那时候就想来盗窃了?

    还是她被盯上了?没有理由啊!此刻的她,甚至都不为外人所知呢,谁吃饱了撑的?最重要的是,这黑衣人究竟知道了多少?……

    不过荣安却顾不上思索这事,只赶紧趴在墙上听了听动静,似乎有细碎的声音慢慢远离去了。

    走了!

    她舒了一口气,又在附近张望了一番。

    还好,没有什么动静。

    人应该还都在前院,后院被敲晕的两人也没被发现。

    又等了十几息,她为防万一,又贴墙轻问:“你还在吗?你出来,我再给你一锭银,你拉我一把如何?”

    没有动静。

    荣安总算放心了,拉了绳子双脚踩树就往上爬。

    她爬树很在行,轻轻松松就爬上了墙顶。

    绳子被她提起,又扔到了墙的另一边。

    总算出来了。

    她深吸一口。

    一墙之隔的外边,似乎空气也香甜多了。自由,这辈子一定要得到!

    她抓牢了绳子就往下滑去。

    “呀!”

    可她双脚才刚离开墙头,垂落墙面的绳子便飞了起来。

    再一瞧,是那黑衣人不知从哪儿又冒了出来,提了绳子的另一头,将绳头挂在了不远处的一棵高树上。

    她,就这么手心拽绳,被挂在了半空中。

    如一件被挂晾衣绳上的衣服。

    正在半空中晃荡,晃荡,晃荡……

    第7章 荣安的机会

    荣安牙痛,今日这风水是真真不好啊!

    此刻的她进退无能。

    她若敢跳,会爬树的她又何必要提前在树上绑根绳子?只因她从小就怕高,只敢滑下去啊……

    她也不能咬咬牙一闭眼往下跳。

    此刻距离地面有近两丈,她要是摔伤了腿脚,不但不能离开办事,一切前功尽弃,她的所有作为还必将全被发现。加上这黑衣人,可会放过她?

    她倒是想倒回到墙头,索性结束这次行动,可对面那黑影只稍微将绳子一抖,她便撑不住了。别说往回,拽都拽不住啊!

    她就这么被悬空挂住,不敢松手,任人宰割。

    卑鄙小人!

    去而复返!

    言而无信!

    “好汉饶命!”现实让她不得不违心。他还拿了自己五两金子呢,心又开始疼了。

    “不是散步吗?散出墙头来了?还说不是贼?”

    黑衣人倒是舒坦,直接躺在了那粗壮的枝干上。“你说,我要是脱下这身黑衣装作路人,随后把你抓了扔去庄子大门,是不是还能因为抓到了贼而得一份赏金?”

    被挂在空中的荣安手心越来越痛,哪怕她身轻体巧,可手臂还是越来越麻,几乎支撑不住。

    这几天她绞尽脑汁才想到了一个环环相扣的计谋来作为改变命运的第一步,她好不容易才让一切都按着计划顺利进行,终于启动了她的第一步骤,怎么就这么衰?连老天都不愿帮她!

    难不成这辈子还要被人抓在手心?难不成娘他们还是逃不开这充满恶意的命运?她的反击还没开始,就将被这么生生结束?

    心酸一弥漫,荣安顿时泪如雨下。

    而这眼泪一开始流,便再停不下来。

    “好汉是想要赏金?我把身上的银钱都给你,你放我走可好?”荣安决定再试这最后一次。若这人是贼,自然是图财。若不是贼,她也希望对方高抬贵手。所以她抽抽着哭得很可怜,希望那人有那么丁点的人性。

    “先回答我,你是这家什么人?”

    他只好奇这一点。一般的高墙里圈着养着的,要么是见不得人的,要么是要留着将来见人的。眼前这胆大包天的,是哪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