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窝每月只配她一两?还得先把库房里陈年的礼品货吃完?每日伙食缩减到先前的四分之一,正餐只有一荤两素一汤?若要加菜加餐,都要付银子?滋补的药丸减半,脂粉黛粉减半,衣装饰物由一月两做改成一季一做?还不能超过标准?就连补药都有限额,超出就得自己掏银子?

    “还有,府里的账面无银,这又碰上了奴婢大采买,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府中如此境遇,姐你还好意思领月例吗?反正,我和我娘都先捐了六个月的月例银子来帮着账面周转。姐,你看你这儿……”

    荣华冷笑了几声,从床头柜中摸出了一张银票。“我每月从府里账上领走十两,这是一百两,就算六个月的,不用找了。”多的,就当打发叫花子。

    “姐放心,我做的这账面,一定清清楚楚。不会贪您一个铜板。您捐了十个月的月例,我这就登记上。那荣英和夫人那里……要不,您也一块垫付了吧?”

    荣华被堵得胸口又塞了,她一眼都不想看见这恶魔一般的妹妹。

    但她一定得去趟颜家。她至少得要找到老祖宗说几句。这样一想,她磨了磨牙后,只能又点了两张百两银票出去。

    “夫人的月例……也是十两?”荣安瞧了眼账面的支出数目,露出了不满意的表情。

    恬不知耻!

    荣华只得又丢了张银票出去。

    “姐姐果然爽快。四百两银子痛痛快快就拿出来了。为府中排忧解难,爹回来后,我一定为你美言。这下我信了,夫人那买卖,当真是好买卖。”虾米钓大鱼,有意思。

    “且慢!”

    见荣华要将床头柜合上,荣安将她叫停。

    “还有一笔账!”荣安眨眨眼,随后一挥手。

    小荷上前:“奴婢来伺候用早膳时,大小姐砸了一只药盅,两套餐具,一套壶具,桌上三只点心盘,墙角一只瓶。还有那补身的汤药,里边下了百年芝,大小姐那一砸,就砸了几十两。”

    荣安点点头:

    “我刚瞧了眼,刚好,这些东西原本就都是府里的。夫人在的时候,没按规矩办事,账目不清楚,府里东西少了损了,睁一眼闭一眼就过去了。此刻这账到了我手上,我赔不起,也不想落个贪墨或无能的名声,所以姐,咱们就事论事,您把摔坏的东西,付一下银子吧!”

    荣华已经不会回答了,更气得发抖!

    厚颜无耻!

    死皮赖脸!

    得了便宜还卖乖!

    她就从没见过这么面目可憎之人!

    偏偏虞荣安那张嘴啊,还在巴拉巴拉个不停:

    “餐具不贵,两套三十两,壶具是定制的,虽说没全碎,但套件损一便全无用了。本来应该要二百两的,但我跟核账单的嬷嬷商量了下,觉得就算您百两吧。那只瓶子说起来还是咱们祖父得的,那碎片拿去给祥瑞斋的老板瞧了,说是价值三百两。

    药盅就算了。点心盘三只算十两,我看姐姐大病刚醒,就做主都给您抹了吧。但小头我能给想办法,剩下的五百两,您还是得赔偿的。”

    “姑娘,您忘了,还有百年芝炖的补药没算进去。”

    “罢了,那补药是我让熬的,算我头上吧。但是姐,您以后可不能这般暴殄天物了,爹的银子是血汗钱,人参灵芝什么的,您若再要从库房拿,得先来拿我的手令。”

    虞荣华几乎惊呆。

    瘟神!

    五百两?

    呵呵!

    好个狮子大开口!

    可刚刚是自己说了,说娘在外边有买卖,挣大钱。这会儿说没钱,虞荣安势必又要绕回去说娘贪墨。

    然这一会儿功夫,她已付四百两。这会儿再砸五百两?她为了什么呢?平白无故的,她怎么甘愿?

    不付,会被紧咬说娘做假账,说娘败光了爹的银钱,付了,是自己憋屈难忍……荣华这才惊觉,这样的左右为难骑虎难下并不是第一次了。昨日宫中常茹菲要卖她首饰时,可不也是这般?

    太狠了!

    胸口堵得慌,荣华觉得,再这么憋下去,自己用不着多久,大概便会吐血而亡。

    “安安……姐姐这里……只有三百两了。”

    “您再找找看。”荣安可不急,反而是端着茶碗喝了起来。荣华还在想着去颜家,再掏个几百两,肯定没问题。

    果不其然,荣华一阵磨蹭后,在脂粉箱的夹层里,又给抓了一小摞银票出来。

    荣安看了她一眼,不由又想笑了。如此,已经弄了九百两,府中账面上总算不用亏空着了,廖文慈既阔绰,自然得拿她的银子补窟窿……

    接过五百两,荣安却按住了她的手。

    “姐,还有件更重要的。”

    “……”荣华见她笑,只觉得心头发毛。

    “那谁,李嬷嬷,要不要给置办口棺材?”荣安阴阴一笑,吓得荣华双腿一软,差点坐了下去。

    ……

    第297章 还去衙门吗

    荣华后背一凉,一下想到昨晚半夜那被卷草席里直挺挺的尸体和露在外边的绣花鞋,忍不住就阵阵发颤。

    荣安一本正经:

    “李嬷嬷是夫人那里的管事,又是将你从小带大的,爹只给了她草席就没管,你看总不好就那么……”

    “这事……不该府里办吗?”荣华双面脱色,有惊吓,却没见多少伤心。

    “她是夫人带进府的,我昨晚一查才知,她的卖身契在夫人那儿,所以说起来,她还是廖家人。我自然得问问你的意思。你们情分深,她为了夫人自尽,给她操办后事,自然还是你们合适。否则她为了夫人身亡,却连口棺材都没,冤魂无处可去,夫人又不在府里,你不怕她半夜来寻你吗?”

    荣华被吓到了。

    “我……我这身子……怎么给操办?而且我……我也不懂。我不。”

    “那我把她那尸身放到你院子里来?你给她诵个经或是烧点佛经?”

    “不不不……”

    荣华知道荣安不是玩笑,她是真做得出。

    想吓死她吗?那可是自尽的!听说自尽的鬼最是凶煞,而且还是死在了半夜,想想都可怕。

    荣华煞白着脸,赶紧扔了张银票过来。

    “棺材钱我来出。安安你既然掌家,这事你便一应安排了吧。棺材买好的!我身子不便,你找人代劳吧。”

    荣安冷笑。

    真有良心!

    李嬷嬷再坏,对她们母女也算是尽心了,可惜啊,连个收尸的都没有。

    被荣安这一笑,荣华也有几分不自在,又是畏畏缩缩扔来两张银票。

    “你找些人帮着诵经做场法事,这些银子应该够了。早点下葬,早点做完法事,早点给李嬷嬷超度了。”

    “行,多退少补。要是有多,找零我给你送来。”

    “不,不用。多的全买纸钱化了就好。”

    “姐你真是一片善心,倒是不枉费李嬷嬷那般疼你。晚些我让人多给你买些纸钱,你今晚就烧给她。”

    “别,别,你找人帮化了吧。求你。”

    “好!”荣安正了正色,喊了小荷,在其耳边吩咐了几句。

    小荷闻言先是一愣,随后噗笑出声,连连点头,快跑出去,一下不见人影。

    荣华心下咯噔,总觉没好事,可又觉晦气不敢问……

    而下一瞬,她又惊到了。

    只见荣安正和先前的小荷一样,在翻看她的妆奁箱子。

    可小荷还只敢在面上看,这荣安倒好,也不知怎么就知道她妆奁箱的机括怎么开,轻轻松松就给打开了。

    七层珠宝,全到了面上。

    五颜六色的宝石首饰,金光灿灿的各种饰物,质地不一的玉石配饰,简直晃瞎了眼。

    “啧啧!”荣安笑。“这下我信了。夫人和长姐果然财大气粗。”

    “……”荣华有些着急。“你放回去!”

    然而,荣安压根没理她,反而跨步到桌边,将桌布一扯,在梳妆台铺开,随后抱起她的妆奁箱子,反过来一扣……

    竜竜窣窣。

    叮叮当当。

    一盒子东西全被倒去了布上。

    “你做什么!”荣华从床上扑腾下来。

    抢劫吗?

    这是要抢她?

    荣华没想过荣安会这么做!

    可荣安手脚何其之快,衣襟都没被虞荣华碰到,便已抓了桌布四角一拧,一个闪身避开了。

    荣华更没想到的,是虞荣安没停没解释不说,转眼已到衣橱,开始了新的翻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