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水舞张了张嘴,却没有说话,她只是轻轻搂紧了女儿,把脸贴在她的脸蛋上,望着庙门外黑漆漆的夜色,眼睛里除了无助与忧伤,还有一抹意味难明的惆怅。

    “我回来了,你们在哪?”

    一道人影鬼鬼祟祟地摸进土地庙,悄声招呼。

    “是大哥哥!”

    乐遥一跃而起,两眼放光,好象看见了肉包子的小狗,快乐地向那道黑影扑去,薛水舞也兴奋地站起来,忘情地冲出两步,这才陡然站住,可是她那颗忑忑的心,却突然踏实下来。

    引火的柴草和木柴随便就能捡到,炉灶是现成的,至于那锅,只好用那半口破锅,把它倾斜过来使用,好在这口锅够大,依旧炖得了东西。旁边就是水田,水田边有一条引水渠,清水潺潺,直接取用,于是,一只肥鹅褪毛下了锅。

    为了让肉尽快熟起来,叶小天把装衣服的包袱打开,浸湿了铺在破锅上充当锅盖,肉香终于飘出来,三个人蹲在炉灶边,尽管只有乐遥毫不掩饰地咽着唾沫,可叶小天和薛水舞的眼睛却也始终不曾离开那锅。

    听到乐遥的肚子不时发出咕噜噜的叫声,叶小天忍不住说道:“遥遥,如果你实在太饿,就先吃块白薯垫垫肚子吧。”

    回来的路上,叶小天还挖了几块白薯,洗净了脆生生的,还很甜,不过三个人吃的都不多。

    “哦!”

    乐遥答应一声,努力咽了口唾沫,眼巴巴地看着锅子:“哥哥,这肉什么时候能熟呀,人家已经好久好久好久没吃过肉了。”

    听到这话,叶小天的心就像一根琴弦被风掠动了似的,微微颤动了一下。薛水舞怜惜地将女儿鬓边的发丝掠到耳后,柔声道:“香味都传出来了,肉快熟了。”

    “哦!”

    乐遥探到怀里的手已经摸出一块白薯,听到这话又放了回去,见她这副可爱的模样,叶小天和薛水舞不禁相视一笑,只是对视这一眼,叶小天的眼神不禁又有些痴迷起来。

    碰到叶小天毫不掩饰的灼热目光,薛水舞慌忙低下头去,火光映着她的脸蛋,原本略显苍白,这时有红红的火光映着,却显出了几分娇媚。渐渐的,那脸在叶小天的注视下越来越红,俏盈盈的,仿佛传说里的小狐仙。

    夜,静谧异常,四下里漆黑一片,只有他们眼前一团跳跃的火光,灶下不时有干柴发出“咔吧”的声音,愈发衬得四下里一片静谧。

    叶小天灼灼的目光极具侵略性,毫不掩饰的欣赏令薛水舞微微有些气恼,她忽然站起身,佯装整理床铺,向旁边屋里的土炕走去。

    叶小天把视线从她苗条的小腰身上努力地抽回来,就见乐遥正好奇地看着他,那如漆的点眸纯净到了极点。

    叶小天虽然知道她年纪太小,不太可能明白自己盯着她的母亲时眼神中那种赤裸裸的欲望,还是禁不住脸儿一热。两个人时才可以亲热,人多的时候就只能暧昧,厚脸皮和不要脸是有区别的。

    “咳!我方才正在想一首诗,水舞呀,你会不会作诗?”叶小天只能讪讪地打岔。

    乐遥搂着小裙子,歪着头仔细想想,用力摇摇头:“没有,娘亲说要等我长大些才教我作诗,不过我知道很多故事喔,很多很多,都是娘亲说给我听的,哥哥要不要听?”

    叶小天摸了摸她的头,笑道:“好啊,回头我再听你讲故事,那你想不想听我做的诗呢?”

    薛水舞弯着腰似乎在铺着衣服,好像没有听他们在说什么,但是她的动作明显慢了下来,脸儿也微微侧过来。

    叶小天咳嗽一声,漫声道:“鹅鹅鹅,曲项用刀割,拔毛加瓢水,点火盖上锅!”

    薛水舞“噗嗤”一声,忍不住笑出声来,然后赶紧忍住,不过借着火光的映射,还是能隐隐看到她的肩头在耸动,想必脸儿都憋得红了。

    乐遥“咯咯”地笑起来,拍手道:“这首诗我听娘亲说过,和哥哥说的不太一样呢,不过还是哥哥说的好听,嘻嘻。”

    薛水舞忍着笑走回来,对乐遥道:“哥哥逗你呢,这充其量只算是一首打油诗。好啦,笑的时候不要露出门牙,娘怎么跟你说的来着?女孩子要笑不露齿。”

    乐遥赶紧闭上嘴巴,叶小天看不惯,道:“她还小,不用这么讲究吧。”

    薛水舞认真地道:“规矩就该从小树立,否则大了就没了规矩。”

    叶小天不以为然,暗自嘀咕:“到底是大户人家,连作妾的都有这么多的讲究。”

    一锅鹅肉终于炖熟了,准确地说,只有八成熟,只是三个人饥肠辘辘,可等不到那肉烂熟了,三个人摸黑就着渠中清水净了手,将那还烫手的鹅肉反复换着手,嘴巴一刻不停。

    薛水舞虽是以手进食,倒还讲究些仪容,叶小天和那位年方四岁的乐遥小朋友可是狼吞虎咽全无形象了。这只鹅当真不小,三个人虽然饥饿,真吃起来却也吃不下半只。

    吃过了饭,叶小天惬意地打了个饱嗝,道:“剩下的肉明早再热一下,带着路上吃。”

    薛水舞看女儿敞开了肚皮吃,以致撑得溜圆的小肚子,担心地道:“肉食吃多了,该当喝些茶水化解油腻才是,这妮子逮着肉没够,可别吃坏了肚子。”

    叶小天用树枝当牙签剔着牙道:“甭担心,又不是天天大鱼大肉,偶尔一顿没有关系的。”

    “嗯!”

    两人这一问一答,隐隐然就像一对夫妻在议论自己的孩子,只是两个人全无所觉。乐遥拍手笑道:“还是哥哥最好啦。”

    第13章 水舞忧伤

    三人结伴来到水渠边,先抓一把土擦去手上油腻,再就着渠中清水洗手,乐遥还小,自然是由母亲代劳,薛水舞抓着她的小手,一边帮她洗着手,一边细声说着话儿。

    “就说这喝茶吧,也有许多规矩的,不同的场合、不同的地方,都各有不同的讲究。比如说,跟客人一起吃了饭,常常会上茶,这茶水可不能倒满,水只斟七成,切忌满到沿儿。”

    这薛水舞还真是一位良母,逮着机会就不忘教育女儿,大概是想把女儿教育成真正的大家闺秀吧,刚才提到了茶,她便就茶道教育起了女儿。叶小天觉的幸好这小丫头年纪还小,天真烂漫的本性还在,要不然规规矩矩像个小大人儿似的未免无趣。

    不过这些茶道上的讲究,叶小天了解的也不多,所以他在一旁听着倒是津津有味受益匪浅:“喝茶的时候如果水面飘着茶叶,就用碗盖压着喝,可别用茶盖撇几下或者吹一吹,那都是很失礼的事儿。

    还有,喝茶要小口儿啜,再渴也别一饮而尽。要是一杯茶喝完了想续水,只要把碗盖拿起来靠在托碟上,主人就知道你要续水了,可别张口要,人家给你续水时要欠身致谢。

    如果你是主人,给客人续水时一定要侧着身,手扶着壶盖儿,壶嘴儿别对着客人,那是骂人的意思。要是给人敬茶,敬完茶后别马上转身,要倒退三步再转身,否则也是不敬。”

    叶小天在刑部天牢天天和一群朝廷大员厮混,懂的事情既多且杂,可是那些朝廷大员都是犯官,绝对没有兴致给他讲茶道,此时听来,不免就一一记在心里。

    薛水舞用细土给女儿搓净了手,道:“好啦,自己洗吧。”

    乐遥撅着小屁股蹲在渠水旁,哗啦哗啦地洗着小手,薛水舞一边洗手一边继续叮嘱道:“如果你去拜访地位比你尊贵的人而非宴请会晤,人家端来的茶就别喝,那是摆样子的。除非主人举手向你‘请客’,否则人家一端杯,侍从就会高呼‘送客’,那叫‘送客茶’。”

    叶小天忍不住笑道:“想不到你竟懂得这么多事情,这都是你进了杨府后学来的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