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小天心道:“我自然是回铜仁,出得世间,还得是朝廷认可的功名地位,秀才公放到哪儿都是秀才公,那才是光宗耀祖的事。这尊者却只好躲在深山老林里摆威风,接着我当然是赶紧娶妻生子,哎!希望水舞的娘不会对我生出什么误会……”

    叶小天想着,便斟酌地道:“我打算先去铜仁,有些未尽之事需要了断。之后嘛,走一步,看一步吧。”

    展凝儿轻轻“嗯”了一声,道:“那……你会不会去水西?”

    叶小天打算只要解决了薛家之事,娶得娇妻回去,便直奔京城,与父母共享天伦之乐,无缘无故跑去水西做什么?是以略一沉吟,道:“这个嘛,我看看吧,现在还不好说。”

    “什么?”

    展凝儿这才知道自己当日会错了意,上次在神殿花园她倾诉情意,对叶小天提出邀请,却被“肚里有虫”的毛问智给打断了,她还以为叶小天答应了呢,此时一听,柳眉一剔,便有些恼了。

    “你明明……”

    展凝儿脱口而出,可只说了三个字,才想到叶小天确确实实不曾答应过她,那只是她一厢情愿的想法,心中不觉气苦:“难道他还念着那位薛姑娘,我比她差在哪儿了?脾气不好,人家可以改嘛……”

    叶小天见她神色怪异,笑道:“干嘛这副表情?我说错话了么?我要是说错了什么、做错了什么,你可一定要跟我说,千万别憋在心里,反正我也不会改,别再把你憋出什么毛病来。哈哈……”

    “你……”

    展凝儿大怒,腿抬起来,却没有踢,只是轻轻放下,低着头对叶小天道:“我答应过你,会好好练一首歌。如果你来,我唱给你听。如果你不来,我这一辈子,都不会再唱歌了……”

    “什么?”

    叶小天好奇地想再追问一句,展凝儿却已转身快步离去。叶小天纳罕地看着她的背影,轻轻挠了挠头,失笑道:“她怎么样子怪怪的,不会是爱上我了吧?”

    转念一想,叶小天自己都觉得好笑,这怎么可能,也太自恋了,人家可是展家的大小姐,在贵州地面上公主一般尊贵的存在。

    要说这大明朝,当皇帝的憋屈,公主更是威风不起来,真要说到逍遥自在,展凝儿这位土司家的小公主倒比真正的皇家公主更威风几分。他是什么身份,哪里高攀得上,再说人家这位小公主喜欢的是那种出口成章的读书人,他出口成脏还差不多。

    叶小天压根没想过会去水西,更没想过再跟展大小姐会有交集,所以也没有深思她的话。向展凝儿道别之后,叶小天便与华云飞、毛问智、遥遥还有那位面瘫脸的冬天先生一起赶赴铜仁,至于格德瓦是否另派有人暗中追随,叶小天一路上仔细观察了一下,好像还真没有。

    叶小天当初匆匆追赶掳走遥遥的两个贼人,离开客栈很仓促,连行李都没有拿,店钱自然也没有结,此番回来自然还是去了那家客栈。

    叶小天迈进客栈大门,正要招呼客栈掌柜,就见府学训导黎中隐黎老爷子臭着一张脸从里边出来,那店掌柜的满面陪笑地跟在后面。

    叶小天与这位黎训导只见过一面,可是这位黎训导是他求取功名的关键人物,自然牢记在心,一见是他,叶小天赶紧迎上前去,长揖一礼道:“后学晚辈叶小天,见过黎训导!”

    黎中隐今天是第三次来客栈问叶小天的消息了,那店掌柜的也是再不曾见过叶小天,刚刚答复了黎训导,正要送他出门。

    黎中隐为了保住自己的前程,这一次无论如何也得选个秀才出来,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合适的人选,也多方运作铺好了路子,却不想此人又牵涉进人命案子,就此下落不明,是以心情十分不好。

    他刚走到门口,便被叶小天拦住,向他长揖施礼,黎中隐先是一呆,继而大喜,一把抓住叶小天道:“原来是你,你可算回来了!这些日子你去了哪里,叫本官好找。”

    第10章 人命草芥矣

    叶小天叹道:“哎!内中缘由,实是一言难尽,说来话长啊!训导大人是来寻找晚辈的?且请训导大人与我一同回房,咱们沏上茶再慢慢说。”

    那店掌柜的看着叶小天目瞪口呆地道:“啊!客官,你居然回来了!”

    叶小天道:“我的行李还在这里,我为什么不回来?”

    掌柜的支吾道:“可是……”

    叶小天道:“看你如此慌张,莫非我那客房你转给了别人?”

    叶小天还真说着了,那掌柜的当然不能把两间客房空这么久,他把叶小天的行李保管起来,房门修好后,已经入住了别的客人。就这还是在那段风波发生后过了一段时间,一开始客人大多听到些风声,要么不住他的店,住也是不肯要那间出过人命的房的。

    这掌柜的当然不会承认,陪笑道:“哪儿能呢,只是那房间发生过命案,客人们都不肯住,官府又常来勘查,一时也住不得人了。您既然回来了,老朽给您另外安排一间上房就是。”

    叶小天倒不在乎换房,点头答应下来,那掌柜的便赶紧安排起来,吩咐小二去准备客房,掌柜的便回到叶小天身边,陪笑道:“客官,不止黎大人来寻过你许多回,官府也来找过你许多次了。”

    叶小天道:“想是询问小二之死?说实话,我也不清楚,我当时回到房里,就发现遥遥失踪,小二伏在桌上已经断气了。”

    掌柜的道:“那是,那是,这孩子……找回来了?那掳人的凶手呢?”

    叶小天拍了拍遥遥的后背,道:“孩子找回来了,那两个凶手,劫了这孩子逃入山林,被山中生苗给杀了。”

    掌柜的一听便苦起脸来,唉声叹气地道:“那凶手要是能活捉回来才好,否则可有些麻烦。”

    叶小天警觉地道:“怎么?官府总不会认为是我杀了店小二吧?”

    掌柜的陪笑道:“怎么会呢,客官您无缘无故的为何要杀小二?这点儿事,就连老朽都想得明白。只是……”

    掌柜的四下看看,压低声音,诡秘地道:“可是城郊三里庄有一户薛家,却向官府告状,说是你杀了他们家男人呢。为此官府三番五次来我店里查问你的下落。”

    叶小天心头一沉,他最担心的事终于还是发生了,可恨那邢二柱试图逃跑,已经死在林中那场乱战中,否则有这个证人在场,自己的罪名马上就可以洗刷,现在却有些困难。

    叶小天刚想到这里,黎训导已经板着脸对店掌柜道:“速速安排好房间,老夫要与他说话。这些事不必拿来聒噪了。”

    那掌柜的一见黎训导有些不悦,连忙答应一声,一溜烟儿走掉了。黎训导转向叶小天,缓颜道:“三里庄那件事,我也略知一二,那薛姓男子,可是你杀的?”

    叶小天急忙摆手:“大人呐,小天岂会干出这样的混帐事儿来,此事说起来,和我突然离开铜仁也有莫大的关联,一言半语说不清楚,一会儿小天再详细向您叙说。”

    这时那小二已经安排好了房间,一共四间,华云飞、冬天和毛智各一间,遥遥现在自然是跟叶小天睡在一起的,叶小天也不放心让她一个稚幼女孩儿单独睡在一个房间,可福娃儿和巨猿就成了难题。

    那店掌柜的看着体形骇人的巨猿,很担心它会伤人,还是叶小天再三保证,那店掌柜的才战战兢兢答应给它和福娃儿开一间房。

    其实如果是一头牛、一匹马,叶小天就让人牵它去马廊了,可是巨猿实在是更像人一些,再加上两人曾同生共死,叶小天自然不舍得拿它当牲口看待。至于福娃儿那就更不用说了,萌萌哒,那可是遥遥的一块宝儿。

    可是那巨猿实在太高壮了些,那门它居然挤不进去,后来叶小天加了钱,掌柜的才苦着脸吩咐小二把窗子卸了,让它从窗户跳进去。叶小天为了让它们安心待在室内,还拿钱让小二在附近买了几筐竹笋回来。巨猿和福娃儿大喜,马上又开始了竞吃比赛。

    叶小天房里,叶小天请黎训导上座,奉了茶,便坐在下首,把那天暴雨中发生的一切,向黎训导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至于到了山苗地境,恰又遇到蛊神教新任尊者即将登基一事,因为太过惊世骇俗,就被叶小天略了过去。

    饶是如此,那曲折离奇的经历,还是听得黎训导惊叹不已,黎训导听了叶小天的话,颔首道:“老夫明白了,县试在即,你多少也该看看书了,回头老夫就叫人给你送些书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