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莹莹精神一振,立即追了上去。

    “大叔,帮……帮我拦住他!”

    这是上坡路,夏莹莹提着湿淋淋的裙子,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忽然看见路边草丛中钻出一个头顶半秃的黑袍中年人,夏莹莹不由大喜,连忙向他求助。夏莹莹俏媚可人,开口求人时,还很少有男人会不竭尽效力。

    那黑袍中年人微微佝偻着肩膀,眯着双眼,用阴沉缓慢的声调道:“姑娘,你要追什么人呐?”

    夏莹莹伸出食指,指着叶小天的背影,气愤地道:“他!追他!”

    黑袍中年人扭头看了看叶小天,又慢慢扭回头,望着夏莹莹阴恻恻地一笑,慢吞吞地道:“姑娘,你看错了吧?那儿哪有人呐?”

    夏莹莹又是一呆,那个买梨的家伙明明从那兄妹俩面前走过去了,他们非说没看见,夏莹莹就已经觉得有些奇怪,不过她以为那兄妹俩老实,不敢多事,又或者根本就是认识那个家伙,所以存心包庇。

    但是……但是这个黑袍人可是刚从草丛里钻出来的,总不会也认识他吧?夏莹莹用力揉了揉眼睛,那个家伙明明就在前边走。她指着叶小天的背影,讷讷地对那黑袍中年人道:“他……他……”

    黑袍中年人呵呵地笑了两声,慢吞吞地道:“姑娘,这儿除了我,没有别人呐!”

    夏莹莹心中隐隐浮起一抹不安的感觉,她抬头一看,前方路上已经失去了那个买梨人的身影,再看看眼前这个黑袍中年人,他个子很高,腰背佝偻着,头顶半秃,脸颊苍白,有点鹰钩鼻子,眼窝深陷,有些阴森。

    他的袍子是黑色的,皱皱巴巴,衣摆上有些泥土,胸口有些泥痕,肩上还有草茎,就像刚从土里爬出来似的。夏莹莹的目光渐渐落在他的手上,他的双手捧在胸前,手上正捧着一只黑色的坛子,好象……骨灰坛子?

    几只虫子突然从那坛子缝里爬出来,见此情景,一股寒气倏然掠遍夏莹莹的全身,冬天先生眯着眼睛冲她一笑:“呵呵……”

    夏莹莹的柳叶眉刷地一下变成了剪刀眉,那双俏媚的眼睛蓦然瞪大了一倍!

    ……

    前边路弯处,遥遥奇怪地对华云飞道:“云飞哥哥,小天哥哥为什么要躲着那个女人啊?”

    华云飞摇摇头道:“你小天哥哥行事常有出人意料之举,我也猜不出来。别真是偷了人家什么东西吧?”

    他刚说到这儿,就见那位异常俏美的姑娘用比刚才快了三倍的速度跑过来,一边跑一边尖叫道:“鬼啊!有鬼啊!”

    华云飞还来不及问句什么,那双美丽的长腿就像风车一般,载着夏莹莹从他们身边飞一般飘了过去……

    第22章 是猫还是虎

    绿树掩映下,有一幢幽静雅致的农舍,农舍内两位俏丽的小姑娘正像辛勤的小蜜蜂儿似地忙碌着准备午餐。她们是夏莹莹的两位贴身侍女,其实这么说并不准确,因为她们两人都出身不凡。

    她们的父亲都是彝家部落的首领,只是她们父亲所统领的部落附庸于夏家。换而言之,夏氏家主是一位大土司,他们的父亲则是小土司,这一大一小两位土司之间是从属关系。

    在她们自己的部落里,她们同样高贵如公主,只不过是被家里送到夏家,做夏家小公主的玩伴罢了,这种情况与当时欧洲国家那些伯爵侯爵的夫人、女儿要去宫廷里陪伴皇后、公主有些相似。

    她们被父亲送到夏家,其实并不需要做奴仆下人的事,主要任务就是做夏莹莹的玩伴,由此还可加深两个部落间的关系,可谓一举两得。不过,现在为了躲避果基格龙,三个人藏到了这里,有些事就得亲力亲为了。

    好在这些彝家姑娘即便身份高贵,也没有娇贵到十指不沾阳春水,家务事还是做得来的,当然,夏大小姐是个例外,夏家三代才出了这么一位姑娘,全家上下如宸星拱月一般宠着,她就是想做事也没机会。

    小路姑娘正在厨房里杀鸡,因为夏大小姐说她想尝尝小鸡炖蘑菇。蘑菇是夏大小姐亲自上山采回来的,不过已经被小路偷偷换掉了,因为夏大小姐采回来的蘑菇色彩缤纷,鲜丽异常,吃下去能毒死一头大象。小薇在院子里洗着蘑菇,刚刚泡开的蘑菇,得淘上几遍水才能洗得干净。

    她们都没陪在小姐身边,别看西南边陲民风剽悍,官府政令难行,治安情况较差,但是欺凌妇女这种事很少发生,部落也好、村落也罢,对于这种事私刑较官法更严厉,是以民间约定俗成的规矩对人们的约束力反而比法律更强大。

    再者,本地最强大的部族就是彝族,即便真有不开眼的人胆大包天,对夏大小姐产生了非分之想,只要小姐报出字号,也能把人吓破苦胆。红枫湖夏家的大小姐、安宋田杨四大金刚中排行第二的宋家的外甥女儿,敢动她的人还没出生呢,除非是鬼。

    院门突然被撞开,夏莹莹风风火火地从外面跑进来,脸色煞白,一脸紧张,就像见了鬼。

    小薇讶然站起,问道:“莹莹,你怎么啦。”

    夏莹莹甩动一双风车般的长腿,冲到她身边,抓住她湿淋淋的手,连蹦带跳地嚷道:“鬼啊!有鬼啊!”

    小薇愕然道:“啊?”

    还没等她多问一句,夏莹莹已经松开她的手,风车一般又卷到厨房门口,小路左手提着鸡,右手提着刀,刚从厨房门口探出头来,好奇地道:“莹莹,你怎么……”

    夏莹莹就扑过去,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子,拼命地摇晃起来:“鬼啊!我看到鬼啦!”

    “卟愣愣……”

    小路被她摇得松了手,那只锦雉趁机逃脱,在院子里趔趔趄趄地跑出几步,两只翅膀恢复了功能,奋力一跃,居然跃过矮墙,逃走了,空中只飘落两根漂亮的雉羽。

    小路被她疯狂地摇着手,锋利的菜刀也脱了手,“笃”地一声剁在门槛上。小路吓了一跳,恼火地道:“你胡说个什么鬼啊!这青天白日的……”她还没说完,夏莹莹已经松开她的手,嗖地一下钻进房去。

    小路和小薇茫然对视了一眼,赶紧一块儿追进去,就见夏莹莹拉开一床被子,脑袋钻在被子里,屁股撅在外面,被底传出她嗡声嗡气的声音:“我很善良的,我是个大好人,你不要找我好不好,拜托拜托,阿弥陀佛、无量天尊……”

    小路没好气地扯开被子,夏莹莹吓得又是一声尖叫,待见是她们两个,这才惊容稍褪。小路和小薇在炕边坐下,把她围在中间,小路道:“莹莹,你究竟怎么啦,这大白天的哪有鬼啊?”

    夏莹莹惊恐地道:“真的有鬼,真的,我亲眼看到的。”

    夏莹莹把她遇到的情形结结巴巴地说了一遍,小路和小薇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地做出了判断:“有人戏弄小姐!”小路一紧腰带,伸手摘下壁上的弯刀,恼火地道:“我出去瞧瞧!”

    小薇见夏莹莹吓得魂不附体,忙把她搂在怀里,抚着她的头发,温声细语地安慰道:“别害怕,咱们莹莹最勇敢啦,像咱们莹莹这么漂亮的姑娘,就是鬼也不忍心伤害你呀是不是?乖啦,摸摸毛,吓不着……”

    夏莹莹缩在小薇怀里瑟瑟发抖,就像一个没长大的小女孩,此情此景,叫谁看了都很难把她和“水西三虎”联系起来,明明像只可爱的猫,然而,她的确就是凶名在外的三虎之一——令水西豪少闻名色变的胭脂虎。

    ※※※

    叶小天急匆匆赶回住处,不一会儿华云飞和冬天带着遥遥也赶了回来,华云飞好奇地向他问起经过,叶小天心有余悸地道:“哎!别提了,刚刚我去林中方便,见岔路口小桥边有个卖梨的彝家妹子,我寻思老毛正发热咳嗽,不如买几个梨回来给他润润喉咙,谁知我正挑梨的功夫,突然有只疯狗从我身后跑过去,幸亏那条狗疯了,只会跑直道,被人追的也急,没顾上我,要不然一口咬下来,后果不堪设想啊。”

    遥遥咬着小指,纳闷儿地道:“可是追小天哥哥的明明是位漂亮姐姐呀。”

    叶小天道:“那位姑娘就是卖梨的,我见了那疯狗心头一惊,下意识地向前一闪,一下把她撞河里去了。你是不知道,那位姑娘有六个爷爷,二十多个叔伯,八九十个堂兄弟,这样的人家谁惹得起?万一她家里人不讲理,我可难以脱身了。

    三十六计,走为上计,我自然是溜之大吉啦。这几天你们都小心一些,出门的时候要是看到一位长得很漂亮的卖梨姑娘,千万离她远一点儿,咱们外来户可惹不起这样的坐地户。”

    遥遥听话地点头,像小鸡啄米似的。接下来的几天,叶小天果然不再出门了,但有所需,都是让华云飞去采买。这时候,提刑司派往铜仁的人也回来了,他们自然是扑了个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