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主事道:“你放心好啦,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的道理我还不懂?礼部拨的银子马上就到,今明两天,你们尽快采买足够的食材,本官会再派些烹饪技艺出众的大师傅,助你操办饮食。”

    叶小天松了口气,道:“如此,那下官就放心了。”

    因为要举办盛大宴会,不仅南京的头头脑脑全部出席,还有京里贵客和南洋来使,是以礼部非常重视,采购食材的银子很快就送来了,紧接着十多个大师傅领着近百个徒弟也进驻了会同馆。

    这些大师傅定了一份食材单子,叶小天安排人带着食材单子出去采买,为了避免买到假货,还请一位主厨大师傅派了两个得意弟子陪同前往。

    次日一整天,整个会同馆都为来日的大宴忙碌着,到了第三天,因为宴会在傍晚时分开始,整个会同馆更是热火朝天。

    礼部的人赶来布置宴会厅,教坊司的人赶来安排歌乐舞蹈,会同馆的人则在那巨大的厨房里料理各种食材,水陆八珍、各色珍馐,全都准备停当,随时可以下锅煎炒烹炸,至于煲汤,一大早就已经炖上了。

    到了傍晚的时候,宴客厅上张灯结彩,喜庆气氛浓重,礼部人员纷纷到位,各处井然有序,但是作为幕后的膳房,却是更加的紧张忙碌起来,厨房里几十口功用各有不同的炉灶全都灶火熊熊。

    不知多少年了,这些冷灶都没生过火,此时却全都喷吐着火焰,一口口大小不一、材质不一的锅子热气腾腾,厨师和帮厨们忙忙碌碌,走马灯般来来往往。

    叶小天放心不下,亲自赶到厨下,眼见众人忙得不可开交,干脆挽挽袖子,和毛问智、华云飞加入了帮厨的行列,至于展凝儿和太阳妹妹两位姑娘,在这种场合反而帮不上忙,再加上厨下都是挥汗如雨的臭男人,二人就只能站在院子里干着急了。

    毛问智来来回回地往各处灶间掌握火候的厨子面前送着木柴和木炭。华云飞帮着清洗各色配菜,叶小天身上穿着官袍,头上却系了个白头巾,头巾还扎出两个小犄角,替下一个不小心切了手的帮厨,挥舞着两把菜刀,帮他剁着肉馅。

    礼部主客清吏司主事郑乔升慢悠悠地踱到了厨房门口,往里边看了看,见叶小天等人正帮厨忙碌着,目光一转,便看向他派来的一个主厨。那大厨正袖手看着徒弟绰鱼翅,目光与郑乔升一碰,轻轻点点头。郑乔升便微微一笑,转身离开了。

    等到时间差不多的时候,叶小天才离开厨房,洗了把脸,重新戴好官帽,去前边等着迎接各位来宾,其实他虽是会同馆大使,但是在这样重要的晚宴中,已经彻底沦为厨房大管事,接迎宾客的事自有礼部两个员外郎负责,根本轮不到他这个级别的人出面,不过他还是要陪同的,尽管像他这样的角色,那些大人物根本不会多看一眼。

    可也有趣,叶小天官职虽小,同他打招呼或者向他行注目礼的大人物还真不少,吏部、刑部、礼部的大员们都认得他,李国舅、顾三爷等人也都认得他,叶小天被大人物们行注目礼的待遇,便是那两个员外郎都没有的。

    等那些人纷纷进了宴客大厅,叶小天就没资格进去了,他候在廊下,等着厅中消息,各路官员陆续赶来,差不多半个时辰之后,郑乔升郑主事匆匆从里边出来,一见叶小天正等在那里,便道:“宴会开始啦,快叫厨下上菜。”

    叶小天答应一声,教坊司派来的一队彩衣婀娜的俏婢便跟着他回转了膳房,叶小天站在门口冲里边大声喊道:“几位大师傅,菜肴都准备好了吧?宴会开始了。”

    一个大厨抓起搭在肩上的汗巾擦了擦脸,扬声答道:“叶大使,菜都备好了,都按次序放在桌上呢。”

    叶小天忙闪过一旁,对那队俏婢道:“姑娘们,地上湿滑,走路小心些。”

    那些俏丽的侍婢跟穿花蝴蝶似的闪进厨房,一个俏婢提起两只食盒,返身刚刚走出两步,只听“哗啦”一声,两摞食盒的提环都脱了扣,里边盛好菜肴的盘碟撒了一地。

    旁边一位姑娘“哎呀”一声,急急往旁边一闪,臀部碰到长长的食案上,只见那食案摇晃了两下,突然散了架,上边无数道精美的菜肴全都跌到地上,摔得一塌糊涂。

    眼见如此一幕,所有的人都惊呆了。

    第55章 当机立断

    “怎么会……”

    叶小天张大了嘴巴,惊怔在那里。

    “出什么事了?”

    郑主事适时出现了,一见厨下情形,顿时大惊失色,向叶小天怒喝道:“叶大使,看看你干的好事!今晚宴会如此重要,你这是要令我大明在番邦使节面前丢尽脸面吗?我这就去禀报尚书大人!”

    “你给我站住!”

    叶小天突然明白过来,眼见如此诡异的一幕,他怎么可能还不知道是有人捣鬼,马上向那郑主事大喝了一声。那郑主事根本不理他,急急向外就走,叶小天冲凝儿一努嘴儿,展凝儿二话不说,飞起一脚,把郑主事踹得倒飞回来,仰面摔倒在厨房门口。

    郑主事惨呼连连地道:“哎哟!你……你们好大的胆子,你们竟敢殴打本官。”

    叶小天冷冷一笑,走到他身边慢慢蹲下,勾起他的下巴,一碰叶小天那冰冷的眼神儿,郑主事心中一凛,那惨呼声顿时停止了。叶小天一字一句地道:“郑主事,这件事,是出自你的授意吧?”

    郑主事色厉内荏地道:“你……你胡说什么?你这厨房条案也不知有多少年没用了,早就腐烂不堪,你既负责膳食,却不早做检查,致有这般大错,竟然还想嫁祸给我?”

    叶小天森然一笑,道:“不用急着否认,郑主事,我有的是法子叫你实话实说。”

    叶小天一扭头,沉声道:“凝儿,哚妮。”

    展凝儿和太阳妹妹马上走到他身边,叶小天道:“把这小子带去见冬长老,我要听他的实话!”

    “好!”

    展凝儿答应一声,一伸手就揪住了郑主事的衣领,郑主事挣扎道:“你们干什么,放开我,我要去向尚书大人告你的状,我一定要严惩你!”

    展凝儿根本不听他放屁,揪住他的衣领拖起就走,郑主事根本站不起来,被展凝儿拖死狗似的拖了下去,太阳妹妹自然相信叶小天的判断,眼见郑主事聒躁不断,还恨恨地踹了他一脚,喝道:“你闭嘴!”

    郑主事坚贞不屈,道:“我不,我就要……”

    太阳妹妹一扬长,一条肉乎乎的虫子就飞进了郑主事的嘴巴,郑主事怔了怔,奇道:“这是什么?”

    那虫子一进嘴巴,就蠕动着爬进了他的嗓子,郑主事又惊又怕又觉恶心,顿时干呕起来。

    厨下众人眼见叶小天发了彪,把他的上司都痛殴了一顿,看样子还要拉下去用私刑,不由都窃窃私语起来,那些彩衣俏婢更是花容失色,怯怯地就想逃开。叶小天厉声喝道:“没有我的允许,谁也别想走!否则,可别怪我不客气了。”

    一听叶小天这么说,华云飞马上从案上抓起一把拆骨尖刀,往厨房门口冷冷地一站,毛问智则大步流星,赶到院门口,拎起门后竖着的闩门杠子,横在胸前,往院门口一挡。

    叶小天皮笑肉不笑地道:“各位大师傅、各位大姑娘,你们不必惊慌,你们之中,有人想坑我呀,不过你们放心,冤有头,债有主,我叶某人是绝不会牵连无辜的!”

    叶小天说完,往一片狼藉的厨房里看了看,蹙眉一想,忽地整了整衣冠,转身就向外走,叶小天大步流星地走到院门口时,停顿了一下,高声摞下一句话:“没有我的吩咐,谁都不许走!”

    ※※※

    宴客大厅内高朋满座,其乐融融。灯笼火烛照得堂上明亮如昼。厅前红地毯上,教坊司八位舞娘正翩跹起舞,两旁及上首条案上摆放着各色瓜果小吃,案后坐着各位大员。

    最上首坐的是京里来的林侍郎、柯枝宰相和魏国公、李国舅。至于南京六部的尚书、侍郎和都察院、御史台的重要官员,都坐在左右两侧。

    忽然有个柯枝国的随员走到柯枝宰相背后,悄声说了几句什么,柯枝宰相便向众人告了声罪,起身离开了。过了一会儿,柯枝宰相又返回来,回到席前坐下,看样子,刚刚好象是去方便了一下。

    李国舅也未在意,更未注意到柯枝宰相回来的时候,随他一同回来的那个随员正依次走到柯枝国的副使、随员们面前,一一悄声传达柯枝宰相的指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