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八大金刚里面,石阡府就占了三家:曹家、童家和展家。越是封闭的地方,地方势力的控制力就越强。贵州地区相对于其它地方相对闭塞,所以朝廷的影响也远不及地方,而石阡府内外交通全凭水路,在这个相对封闭的环境中就更加封闭了。

    因此,才出现了石阡一地既有三大金刚的结果。不过随着时代的发展,别的地方已经不再是鸡犬之声相闻、老死不相往来的纯小农经济,你这里依旧闭塞落后,经济实力必然渐渐拉开差距。

    其实现在实力不在这三家之下甚至小有超过的其他土司也并非没有,但这个排名是经过数百年的评估才确定下来的,除非这八大金刚中有哪一家彻底没落,否则别人是很难取代的。

    这种情况,就如现在的田家实际上已经不配名列四大天王,但是凭着田家雄厚的历史底蕴,却依旧能名列其中。又如铜仁府的于家和张家,大致就是这个样子。

    然而,曹瑞希并不满足于曹家现有的地位,他想爬得更高。如今有了播州杨家的支持,使他的野心进一步膨胀起来。赵文远离开之后,他用了几天时间接待完最后一批贺客,便集结人马,亲自赶到了杨羡敏的领地。

    “既有本土司出兵助你,便马上夺回水银山,又有何不可?我不但要助你夺回水银山,还会帮你罢黜杨羡达的土司之位!”

    曹瑞希进了杨羡敏的山寨,在厅中坐下,立即又抛出一颗“炸弹”:“杨羡达谋夺胞弟财产,不配为一方土司。身为石阡司长官,曹某理应为你主持公道!夺回水银山之后,我会召集童家、展家,以及你杨家众土司,合议罢黜杨羡达的土司之位。”

    杨羡敏又被镇住了,讷讷地道:“然……然后呢?”

    曹瑞希道:“然后,自然是由杨羡达的儿子来接任土司之位。他的儿子年方六岁,又是你扶起来的,到时候杨家的话事人还不是你?”

    曹瑞希说到这里若有所悟,乜了杨羡敏一眼,道:“你不会是想取而代之吧?”

    杨羡敏脸儿一红,讪讪地道:“我……我怎会如此胡思乱想。”

    曹瑞希“嘿嘿”一笑,凑近了去,阴恻恻地道:“男儿大丈夫,理应有所志向。你便这么想,又有何不可?不过,土司之位硬夺是不可以的,如果先干掉杨羡达,扶他的儿子为土司,过些时日,你再把这小孩子……”

    曹瑞希并掌如刀,狠狠向下一切,狞笑道:“只要手脚干净些,旁人纵然怀疑,却也没有证据。那时你大哥这一房已经绝了,只好兄终弟及,你不做土司,谁来做土司?”

    杨羡敏脸上红光一闪,随即忐忑地道:“瑞希兄,这……可行吗?”

    曹瑞希往椅背上一靠,得意洋洋地笑道:“杨贤弟,我也不怕叫你知道,播州杨家看你大哥早就不顺眼了,他们很支持我这么做。另外,展家很快就要和播州杨家成为姻亲,你想,整个石阡府,还有人能阻止我们吗?”

    杨羡敏大吃一惊,失声道:“瑞希兄所言当真?”

    曹瑞希道:“半字不假!”说着向他透露了更多的消息。

    杨羡敏听罢胆气大壮,拍案道:“我早受够了他的腌臜气!今有宗房支持,展家为盟、曹兄鼎力相助,还有什么好怕的!瑞希兄稍候片刻,兄弟这就去点齐兵马,咱们夺回水银山!”

    第60章 随机应变

    自从杨羡达横下一条心,不再理会继母的干涉,强行夺取了水银山,杨羡敏就和长兄彻底撕破了面皮。这些日子里来,他的窝囊气也是受够了,如今曹瑞希的一番打气鼓劲,就似泼了油的干柴溅上了一点火星,立即燃起了熊熊烈火。

    杨羡敏立即集结本部人马,要去占领水银山。杨羡敏的部下听说要去攻打水银山,同土司老爷正面对抗,囿于名份大义,不免有些畏怯。

    但是一听土舍大人说石阡司长官曹大老爷亲自带兵助阵,而且展家和播州杨家都支持他们,顿时士气大振。杨羡敏一见军心可用,更是兴奋,马上与曹家兵马合兵一道,气势汹汹直奔水银山而来。

    再说杨羡达这边,那百十个护矿队的壮丁撒开双腿,拿出吃奶的劲儿逃回杨家堡。杨羡达一听老骥山的人夺了他的水银山,那感觉不亚于被抢走了心头肉,杨羡达立即命人敲响阁楼中的大铜钟,召集全寨壮勇,怒气冲冲杀奔水银山。

    “瑞希兄,咱们现在兵强马壮,何不直接奔他的老巢?”

    “哈哈!你呀,原本还畏畏缩缩,怎么现在比我还要急切?你杨家经营杨家堡,也有近四百年了吧?那座城堡太牢固了,硬攻伤亡必大,何如引他出来一战?”

    “瑞希兄高见,是我鲁莽了。对!咱们先占了水银山,水银山的矿产收入,占了他五分之一的收入,他一定不会坐视的!”

    曹瑞希道:“不错!咱们趁其不备,先占了水银山!再倚山势坚守,让他来攻,耗其实力,到时候……”

    曹瑞希正得意洋洋地说着,忽地一勒坐骑,面现疑惑之色。杨羡敏见状忙也勒住坐骑,惊讶地向前面看去,前方一名探马挥鞭如雨,飞快地奔到他们面前,大声禀报道:“土舍老爷,土司、土司的人马就在前面!”

    曹瑞希大吃一惊:“莫非杨羡达早已有备?”

    杨羡敏又惊又怒,道:“他一定早就安排了眼线,盯着我的举动!布阵!速速布阵,原地防御!”

    随着杨羡敏和曹瑞希一声令下,两人的人马各自负责前后两面防务,迅速扎下了一个宜守宜攻的阵势。

    前方杨羡达手持三股托天叉,一马当先率领大军正急急奔向水银山,忽见远处烟尘滚滚,人马逶迤如龙,不由大吃一惊,立即命令大军停止前进,只使探马上前窥视。

    那探马飞也似赶去,又飞也似赶回,仿佛蜻蜓点水般匆匆一瞥,已经看见对方队伍中醒目的“杨”字大旗旗帜,同时也注意到对方正扎营以对。至于曹土司的旗帜,因为曹家兵马是客兵,在后半段,并未看到。

    那探马飞快地赶回,对杨羡达大声禀报道:“土司老爷,前面是土舍老爷的人马,他们正扎下阵势,似乎要阻止咱们前进!”

    “好哇!这个吃里扒外的狗东西!”

    杨羡达脾气火暴,一听这话顿时气得七窍生烟:“自家人再怎么争执,那也是自家人的事情,这个混账东西竟然买通外人,来抢自家人的财产!”

    事情太也凑巧了,杨羡达绝不认为这是凑巧。他想都不想,就认定老骥谷的人是收了杨羡敏的好处,替他夺水银山来了。老骥谷出兵夺水银山,杨羡敏出兵阻截他的援兵,配合的真是天衣无缝啊!

    一时间,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杨羡达把三股托天叉望天一举,恶狠狠地咆哮道:“儿郎们,我那吃里扒外的兄弟,串通了外人,夺咱杨家的矿山!跟我杀过去,打垮他们,夺回咱们的家产!杀!杀啊!”

    “他来了,曹兄?”

    曹瑞希一声冷笑:“怕他怎地,明知曹某人在此,他还敢这般冲撞过来,忒也目中无人了,咱们就给他一点颜色看看,迎上去!”

    杨羡敏胆气一壮,呛啷一声拔出佩剑,大喝道:“儿郎们,迎上去!”

    杨土舍的兵立即向着对面猛冲过去,曹瑞希召手唤过一名心腹,叫他赶去后阵,将本部兵马前移,以便随时参战。

    对面,杨羡达把六十多斤重的全钢的三股托天叉舞得风车一般,身先士卒地冲上来,口中呼喝连连,托天叉一股,扫得六七个冲在前面的敌兵骨断筋折,便像一把尖刀似的切进了敌阵。

    水银山上,已经插上了老骥谷的大旗,旗上一匹黑马,扬蹄奋鬃,栩栩如生。老骥谷的勇士们已经彻底占领了水银山,当时正在矿洞中干活,甚至还不知道外界发生了什么就成了俘虏的矿工也都被他们集中起来,这都是免费的劳力,他们才不会轻易放走。

    于扑满使一口鬼头大刀拄着地面,站在那面迎风猎猎的老骥大旗之下,瞪着一双牛眼望着空空荡荡的山下发呆:“奇怪,为什么不来呢?我都等了这么久,为什么他们就是不来呢?难道……水银山,他们就这么放弃了?”

    于扑满越想越纳闷儿,忍不住挠了挠头,扭头唤人:“小六子,小六子,你赶紧回谷一趟,把四爷给我叫来,这他娘的太邪性,我脑子不够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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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小天次日参加了铜仁官绅为他举办的接风宴,再次日便领着全家逛了逛铜仁风景。叶小天正带着全家人乘船荡漾于锦江之上,忽见远处一艘小船划开江水,箭一般射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