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她明明早就知道叶小天已经解决了蛊教内部的动荡重新出山了,当她踏进大厅,看到叶小天的容颜,听到他的声音时,还是忍不住鼻子一酸,眼泪差点儿夺眶而出。

    但她不想让叶小天知道她用情有多深,不想在叶小天面前露出软弱的一面,她是坚强的、杀伐果断的小于将军!永远都是!幸亏有毛问智这个活宝从中捣乱,于珺婷迅速调整了自己的情绪,当叶小天再回过头来时,她已经恢复了平静,但叶小天还是注意到了她目中尚未褪去的湿润,不禁也是心中一暖。

    于珺婷深深地吸了口气,避开了叶小天的目光,举步走向厅中,淡淡地埋怨道:“你说走就走,说回就回,进了山就是尊者,出了山就是土司,无论怎样都可以逍遥快活,当然无所谓了,可你知不知道……”

    于珺婷蓦然转向叶小天,质问道:“你这么不负责任的走掉之后,我和张雨桐互相戒备、互相提防、整日里食不知味、寝不安枕?”

    叶小天在山中时就料到铜仁会有这么一幕,上位者尚未站稳,失败者尚不甘心,失去了他这股可以制衡的力量,双方一定疑神疑鬼、互相猜忌,于珺婷只是简单的一句话,但真实情形一定比她说的还要艰难。

    能够维持到等他出山而铜仁不乱,于珺婷一定付出良多,恐怕这些时日她的全部精力都用在维持铜仁太平上了,否则就凭他们两人之间尚不为人知的密切关系,于珺婷绝不会对他置之不问。

    叶小天很是内疚,他还不知道于珺婷已经有了身孕,否则更不知该有多么心疼了。叶小天歉疚地道:“实在对不住,事起突然,我也完全没有预料到。我保证,今后再也不会有类似的事情发生,我若失言,任你处置好了!”

    于珺婷乜着他,冷冷地道:“你这话说得好没诚意!任我处置?我能把你怎么样呢,拔你一根汗毛,你教下弟子就该找我拼命了。不如你再好好想想,发一个更毒的誓。”

    “这样啊……”

    叶小天想了想道:“那么我若失言,就让你给我戴上一顶大大的绿帽子,这样够不够毒?”

    于珺婷绽颜道:“这样还行!你要是再这样不负责任,我就移情别恋,喜欢另一个男人,甚至……是另一个女人!”

    说到这里,于珺婷忍不住又是“噗哧”一笑,忽然张开双臂,忘情地扑进了叶小天的怀抱,紧紧抱住他,抱得紧紧的,当叶小天低下头来时,她忽地张开嘴巴,一口咬在了他的肩头。

    叶小天有些吃痛,却一动不动,只是轻轻抚着她的脊背,于珺婷紧紧咬着他的肩头,忍了很久的泪不争气地涌出来,打湿了他的肩头。

    忽然之间,于珺婷想到一个问题:近来一吃肉就恶心,唯独这块肉咬在嘴里却连一点反胃的感觉都没有,腹中那个小家伙果然跟这个大家伙是一伙儿的,真是没良心呢……

    ※※※

    曹瑞希帮着杨羡敏一鼓作气拿下了水银山、老骥谷和格家寨,然后就催着杨羡敏交割事先许诺给他的一湖两山之地,把杨羡敏心疼的不得了。

    杨羡敏体以为要夺取这三块地方需付出极大代价,所以才主动以割让他的领地为代价,以便换取曹瑞希的帮助。谁料水银山空了,老骥谷空了,格家寨也空了,他根本就是兵不血刃顺利接管。

    如果他占领这几处地方后,会有张家、于家势力出来阻挠,那么割让一湖两山之地勉强也算物有所值,他心里还能好受一些,谁料张家和于家却也是全无动作。

    这一日,在曹瑞希的再三催捉下,杨羡敏实在拖延不下去了,只好取出地契,硬着头皮准备和他签署过户文书,把这片领土从此过户到曹氏家族的名下。

    曹瑞希贪婪的目光中带着一丝不屑:“曹某新婚燕尔之际,抛弃娇妻为你助拳,如今你土司也做了,水银山也夺回来了,还占了铜仁府那么大一块地方,总不会食言而肥吧?”

    杨羡敏勉强笑道:“当然不会,不然不会,瑞希兄你多虑了。”

    曹瑞希道:“既然如此,杨土司,就请签字吧!”说着,便把那份早已拟好的契约书推到杨羡敏面前。

    杨羡敏伸出拇指在朱砂印泥盒里按了按,百般不舍地正要在契约书上画押,一个家丁忽然急匆匆地跑了进来,向他禀报道:“土司老爷,大事不好,格家寨人马重新出山了,他们已占领了格家寨,老骥谷紧急求援!”

    杨羡敏一听大喜过望,欣然问道:“格家寨的人回来了?”

    转眼注意到曹瑞希怪异的目光,杨羡敏赶紧又换上一副惊怒的表情:“格家寨的人回来了?”

    第04章 下聘

    水银山上风云再起,石阡展家却是披红挂彩,一派喜庆气氛。因为今天是播州杨家到石阡展家下聘的好日子。

    合婚的步骤进行得很顺利,虽然大户人家结亲大多是出于政治利益,所以即使八字不合,也会请大师做法破解,来个自欺欺人,但是一般情况下连这种困难也很少会出现。

    因为大户人家的女儿出生后,如果出生的时辰不是十全十美,她还在襁褓中时,父母就会给她请来相师,算一个旺夫、旺家、旺库十足的好八字,取代她真正的生辰八字。

    所以民间有谚语云:“男命无假,女命无真”,这种情况下所谓的合婚书就成了一个完全的流程,几乎不大可能会出现命理不合的情况,除非男家在合婚期间真的倒了大霉,失窃遇盗着了火,那又另当别论。

    如今合婚已毕,男方满意,就开始正式下聘了。下聘时应该双方长辈见面,议定聘金、聘礼以及妆奁的厚薄,不过以展家和杨家这等世家,谁还在乎这点东西,他们在乎的是两家结盟给各自家族带来的政治利益,所以展家没有提出任何要求,全凭杨家安排。

    杨家统治播州近千年,家底殷实无比,家主既然要纳二夫人,这方面自然也不会寒酸了,聘礼足足装满了两条大船,依旧让赵文远担任下聘使。

    船成双,船上的船夫也成双,箱笼成双,赵文远加上全部随员的总数也是双的,满满两大船的嫁妆,上边都系了红绸,弄得整条船都红彤彤的,映得江水也泛起了潋滟的红波。

    码头上,展伯雄派了他的一个堂弟率人前来迎接,展家一共派来九百九十九人,加上他那堂弟正好一千人,依旧是双数,所携的车子、骡马也都是成双成对的。

    他们接了赵文远上岸,双方寒暄一番,便吹吹打打地向展家堡赶去。展家堡里,展凝儿一身红色劲装,虽然只是坐在那儿,也是英勃勃发如同一团喷薄的火焰。

    一个小丫环蹑手蹑脚地走进来,悄声向她禀报:“小姐,杨家下聘的人马快要到堡前了。”

    “知道了!”

    展凝儿冷冰冰地吐出三个字,一把攥起了横在案上的长剑,柳眉倒竖。

    ……

    田妙雯似乎打算常住展家了,此时她依旧住在展府,凝儿的院子里。田妙雯此时穿一袭滚银边的葱白斜绫小袄,纨色裙子,斜斜靠在美人榻上,旁边一张小几,几上有一只细青瓷的盘子,玉一般润泽,旁边还有一个小碟。

    盘子里满满盛着又大双红的樱桃,田妙霁伸出手去,袖子一缩,白皙纤美的腕上便露出一截细细的金链儿,葱指如兰花,轻轻拈起一枚樱桃递进薄嫩的红唇,一咬便是满口甜脆甘美。

    珠帘外面,党延明跪坐在蒲团上,双手按膝,仿若汉唐时武士,正向田妙雯低声禀报着最新的消息。

    叶小天被捉回深山后,田妙雯觉得此人对她大有用处,曾考虑要救他出来。但,只是救出一个叶小天,嫩美她毫无用处,她在意的是叶小天能够控制的那股力量。

    如此一来就不是救出叶小天那么简单了,她要保证叶小天依旧拥有蛊教尊者的身份和权力,救出他才有价值。如此一来,方法手段就不能简单粗暴。

    以田妙雯的机智狡黠,也是无数的方案不断推翻,还没等她研究出一个真正稳妥的方案,叶小天居然生龙活虎地再度出山了,这一次他带出了更多的人。

    可是当所有人都以为他要重拳出击,以势如破竹之势收复失地的时候,他却又驻守格家寨,按兵不动了。如此种种,都出乎他人意料之外,也真正引起了田妙雯对这个人的兴趣。

    此时,她正惬意地吃着樱桃,听着党延明的禀报。党延明说一段就会稍稍一顿,他知道自家少主喜欢一边听一边思考,想到什么随时会问。

    但这一次直到他禀报完毕,田妙雯依旧没有说一句话,党延明忍不住说道:“这个叶小天还真是有一身古怪本领,也不知他用了什么法子,竟然这么快就收服了那些长老为他所用,这一次出山与前次不同,那时他只能小心利用手中掌握的几个部落的力量,而这一次,只要他愿意,山中生苗可以源源不断为其所用,此人再不可小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