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的好!”叶小天赞了一句,问道:“是哪几个车马行找你的麻烦,有没有证据?我去替你讨公道!”

    叶小安苦笑道:“有些事儿,大家心知肚明罢了,要说证据,上哪儿找去。那些人都是我高价从其他车马行挖过来了,现在又回了原来的车马行,他们究竟是怎么回事儿,还不明白么?

    可你要问,人家只说当时是一时动了贪念,拿了客人货物,只说是一时马虎,所以才错发了货物,你还能把他怎么样?杀人不成?哎!吃一堑长一智吧。”

    叶小天想起当初在葫县时,罗李高车马行与谢氏车马行等几家车马行勾心斗角的惨烈竞争,不由点了点头,道:“在贵州,车船贩运是最赚钱的生意,也难怪人家容不得多出你这一个强劲对手。其实大哥若不愿做事了,可以去卧牛岭,做个土司,按时收租,与大嫂安生度日……”

    说到这里,叶小天忽然想到了当时与大哥一同跑出火场的那个小妇人,忍不住疑心又起,道:“大哥,与你在火场时衣衫不整的那个妇人是谁?”

    “她……”

    叶小安支吾起来,半晌方道:“她是本地一个小妇人,丈夫是坊间无赖,她常受丈夫欺辱,忒也可怜。我曾周济过她,因此与她认识。前些日子,她丈夫与其他泼皮争风,被人趁夜打死,丢下她一个人实在可怜,我……我也是真心喜欢她,便纳她做了外室……”

    叶小天眉头皱了皱,道:“这事儿,大嫂知道么?”

    叶小安道:“既然是外室,怎么能让她知道?二弟,你是不知道,你大嫂现在可不比从前了。我只要一回家,她就唠叨我没有本事,嫌弃我不会做事,不及兄弟你能耐。我耳朵都要听出茧子来了。

    你说我谈生意,能不请酒么?能不去烟柳之地么,结果我明明是为了生意奔波辛苦,她偏说我眠花宿柳学坏了。我现在是一回家就头痛,那位小娘子知情识趣,大哥是真喜欢她,你可千万别让爹娘还有你大嫂知道啊!”

    叶小天想起自己也有几位红颜知己纠缠不清,不由苦笑。他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道:“这是大哥的家务事,我自然不会掺和。哎!只是如今裕记被你一把火烧了,该如何才好。”

    叶小安决然地道:“我的事,我自己扛!好在裕记是砖瓦行,东西大多不怕烧。烧毁的只有一处院落的,我找工赚钱,一年还不上,我就还十年,总有一天会把钱还清的。”

    叶小天摇头道:“算了,我跟裕记掌柜是老相识,还有那么几分交情在,这事儿就交给我来处理吧,接下来大哥打算怎么办?”

    叶小安叹了口气,道:“严世维严兄一直跟我商量,想合伙从中原贩运丝绸,那东西利润大,可本钱也大,我原想赚一笔钱再……不如我先去他那里当伙计,等攒够了钱,再跟他学做生意。”

    叶小天展颜道:“有个熟手儿带着,确实更易入门。这样吧,做生意的本钱,我给你出,你就和严兄一块儿做生意。我近期还要去一趟贵阳……”

    说到这里,叶小天苦笑一声,道:“兄弟确实太忙了些,也没时间关照你,大哥愿意做事,尽管去做,只要咱用了心,尽了力,就算赔了也没甚么。”

    叶小安感激不已:“二弟,你……你这么帮我,大哥真不知该怎么对你说才好。”

    叶小天笑道:“自己兄弟,这么见外做什么?我一会就去裕记,先替你把事儿解决了!”

    叶小安连连应承,欢喜地离开了。叶小天望着大哥的背影,轻轻摇了摇头:“大哥这点儿,还真有点背!双子双子,不会是这么个双子吧?人常说,凤阳出了朱皇帝,天地灵气耗之一空,所以那里常生天灾人祸,莫不是我叶家的气运都被我拿去了,所以大哥壮志难酬?”

    第30章 候东风

    叶小天回到铜仁没有多太,与家人还只是匆匆小聚,就得准备赴贵阳一行了。

    其实自从他被任命为卧牛长官司长官,成为世袭土司,他的根基就已定在了卧牛山,铜仁府的推官一职已经自动取消。他来铜仁,只是想与家人小聚,在此期间,他一直在筹备贵阳之行。

    叶氏势力必须要扩张、他还要阻止凝儿嫁去播州,要与田家达成公开的联盟,要完成他生苗出山的大计,这一切的一切,都要从此次贵阳之行开始,叶小天岂能不予慎重。

    此去贵阳,作为一个新晋土司,他要同那些老牌势力进行接触,要通过这次交流打下一个良好基础,尤其是要获得与播州杨家齐名的其他几大家族一定的支持,否则他拿什么去对抗杨应龙?仅凭一个过气的田家远远不够!

    这些事就需要他事先对各地权贵尤其是水西、水东贵族们进行最缜密的调查,很多事情并不像表面上那么简单,比如说水东宋家现在正与播州杨应龙斗得厉害,但这并不代表宋家就一定会接纳他。

    一个猪队友,只会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他要对宋家进行考量,宋家对他同样要进行考量,宋家尚且如此,其他家族可想而知,这是一场绞尽脑汁的博弈,绝非大家见面嘻嘻哈哈笑谈几句,便敌我分明,轻松划分派系。

    对于叶小天来说,之前的种种准备,并不亚于一个十年寒窗的学子,马上就要去参加秋闱,以决定他一生的前程。可是在此兢兢业业的时候,他还惦记着对华云飞和毛问智的承诺。

    “大哥,你叫我们?”

    书房门口传来毛问智的声音,叶小天揉了揉眼睛,把于珺婷帮他搜集来的水西、水东各贵族世家的资料放在了一边。这些贵族世家之间的关系比围绕水银山的杨家、展家、于家、果基家之间的关系还要复杂。

    至于这些世家的传承,其史料浩如烟海,更是比任何一个王朝都要更加曲折复杂,而叶小天坚持要看,哪怕看得头大如斗。他相信,任何努力都不是无用功,多做些准备,说不定哪条资料在关键时刻就能起大作用。

    一个书生十年寒窗,参加科考求的是前程,一旦失败,他三年之后还可以卷土重来,而叶小天这是上战场,一旦失败,他可能输掉全部家当甚至性命,敢不全力以赴?

    “老毛,云飞啊,你们坐吧!”

    叶小天的声音有些疲倦,他喝了一口酽茶,看向二人,眼睛红通通的。

    华云飞关切地道:“大哥怕是一宿没睡吧!咳!我们兄弟无能,也帮不上大哥什么忙。”

    叶小天摆摆手,笑道:“这一回的事儿,不光是你们,就连李先生也帮不上我什么,在那些权贵们面前,如果让李先生替我开口,他们根本不会理会的,必须得我自己来。”

    叶小天清咳两声,望着华云飞和毛问智道:“前番我就说过,要给你们两个在年前把婚事办了,结果年也过完了,一直拖到现在还是没办。我打算这几天就筹备一下,给你们把亲事结了,你们看怎么样?”

    华云飞和毛问智面面相觑,过了半晌,华云飞才道:“大哥怎么忽然想起这个来了?”

    叶小天笑道:“你还年轻,老毛岁数却不小了,要说忙,我怕三年五载也清闲不下来,再不给他张罗,那得等到什么时候?”

    毛问智道:“大哥,我不瞒你,其实我跟云飞都商量好了,等大哥你成亲的时候,咱们一块结!”

    叶小天眉梢轻轻一挑,道:“一块儿?”

    毛问智道:“正是!反正大哥现在也做了土司,而且威风的紧,想必红枫湖夏家也不会再为难大哥,大哥赶紧迎娶莹莹姑娘过门儿,我们三兄弟一起办婚事,岂不是好?”

    “莹莹啊……”叶小天想着莹莹,微笑起来:“这次去贵阳,我倒是正想去红枫湖走一遭,正式向夏家提亲。”

    毛问智拍手道:“那不就结了,赶紧提亲,赶紧成亲,我们两个,跟大哥一块儿结。”

    叶小天睨了他一眼道:“一块儿结……云飞那边倒没问题,可你那时,叶小娘子都已大腹便便了,你们还好拜堂吗?”

    华云飞惊道:“大腹便便?老毛,你……你……”

    毛问智得意洋洋:“嘿嘿!叶小娘子嘛,已经被俺老毛弄大了肚子,怎么着,羡慕吧?”

    华云飞呆了半晌,才道:“厉害!”

    叶小天笑道:“所以啊,我还是给你先把婚事办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