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小天既然这么吩咐了,王傲扬当然不会为他设置障碍,但这一看明显就不是叶头儿部下的人,有机会刮他的油水,王傲扬也绝不会放过,雁过拔毛的绝活,他还是跟叶小天学的呢。

    ※※※

    “叶大人……”

    朱行书向牢里唤了一声,又向左右看看,刘敬银很懂规矩,他进了牢房后又偷偷塞了锭银子给刘敬银,刘副牢头儿现在就站得很远,除非长了一副顺风耳,否则是听不见他们谈话的。

    叶小天翻身坐了起来,眉梢微微一挑:“镇国将军?”

    朱行书心虚地干笑两声,道:“这里没有镇国将军,只有朋友!”

    叶小天讥诮地道:“足下是叶某的朋友吗?”

    朱行书道:“叶大人如今身陷囹圄,而朱某此来,是为你指点迷津、救你脱困的,不是朋友,谁肯如此帮你?”

    叶小天冷冷一笑,道:“那么足下打算如何救我脱困呢,是不是要我把心爱的女人献给皇上,取悦皇上,皇上就能网开一面了?”

    朱行书正色道:“叶大人此言差矣,你之所以入狱,是因为犯了王法,皇上公私分明,怎么会因私废公,又怎么会假公济私?只不过,皇上之所以严惩你,是因为你目无王法、目无朝廷、目无君上,如果你能做一些事,让皇上明白不管你做了什么,你对皇上都是恭顺的、忠诚的,呵呵……”

    朱行书轻轻抹了抹八字胡儿,微笑道:“相信皇上是会高抬贵手,从轻发落的。”

    叶小天提着脚镣之间沉重的铁链,慢慢走到朱行书的面前,眼中依旧有一抹讥讽的意味:“那么,我要怎么做,才能向皇上表明我的恭顺与忠诚呢,还请镇国将军赐教!”

    朱行书感觉到他话中嘲弄的意味,不免有些狼狈,气恼地道:“真人面前不说假话,叶大人,你明白的,这可是你唯一的机会,如果错过,你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叶小天仰天大笑:“哈哈哈哈……将军想听真话?好!那我就和你说真话,真话只有一个字!”

    朱行书欣然道:“你说!”

    叶小天怒视着朱行书,大声咆哮道:“滚!”

    “滚~~~滚~~~滚~~~”

    咆哮声在牢房内久久回荡,其它牢房的犯人受了惊动,纷纷站起,向这边跷脚张望着,就见朱行书低着头,满面羞恼,脚步急促地向外走去。

    夏府里,莹莹张开双臂,两个十四五岁的小姑娘拿着软尺正在给她量着身材,在莹莹面前还有两个裁缝模样的人,手里捧着上好的湖丝绸缎,供她挑选着款式和颜色。

    夏夫人站在一边,愁眉紧锁地看着女儿,可她知道,这个女儿执拗起来九牛不回,她根本管不了。

    一个老裁缝道:“姑娘选定了布料就好,不过这珠玉、垂绦、金银线、霞帔、结绶等,平民和官宦是不同,官宦品级不同也是不同的,不知姑娘那位佳婿可有官职在身,若有官职,官居几品?”

    夏莹莹笑得甜甜的:“他呀?官居六品!”

    第34章 交锋

    “叶小天不答应?”

    万历不敢置信地质问道:“不答应他就要死!如果他死了,又有什么还是属于他的?注定会失去的东西,为什么他还要坚持?顺水推舟有什么不好?”

    朱行书一脸苦笑,对万历的质问他根本无法回答。如果世间事都能用道理说得通,哪还来的那么多纷争?道理?如果道理说得通,人家既已定下婚姻,就算他是皇帝,又岂能再打人家的主意?

    万历皇帝慢慢踱了几步,猛然站住脚步,毅然道:“带他入宫,朕要见见他!”

    朱行书急忙劝阻道:“皇上万万使不得,皇上不见他,他身陷囹圄,还只是因为他擅自杀了四位土司,无论如何处治,都说得通,一旦见了他,擅人以口实,恐怕……”

    万历乜视着他,不悦地道:“不然呢,难道你还有良策?”

    “这……”

    朱行书退后一步,垂首不语了。但是经他这一劝,万历皇帝又不免犹豫起来,万历正迟疑间,门口人影一闪,徐伯夷倏地一下闪了进来。徐伯夷往地上卟嗵一跪,尖声叫道:“皇上应该见他!”

    徐伯夷办事不力,已经有些失了圣宠,不过他御前行走的特权,万历并没有明言取消,所以他还是有机会在皇帝身边晃悠,他站在门外已经听了很久,听到这里终于忍不住了。

    万历一看是他,有些没好气地道:“你又有什么妙计了?”

    徐伯夷顿首道:“奴婢没有妙计,不过奴婢以为,天子圣威浩瀚,臣子仰望,无不凛然卑伏!叶小天本一市井匹夫,偶然幸进罢了,一旦拜谒天颜,敢不凛然俯首?”

    朱行书听的很不高兴,冷冷说道:“这位公公太想当然了吧,我就是带着圣意去见的他,却被他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徐伯夷道:“这是不同的,秦武阳十二岁时就敢当街杀人,胆大包天。燕太子丹命其刺杀秦王,他也毫不犹豫地同意了。但一上秦王大殿,便两股战战,色变振恐。亲眼看到天子和见到天子使者,那是截然不同的。”

    万历听了更是下定了决心,沉声道:“传旨,叶小天入宫见驾!”

    朱行书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徐伯夷唇边微露得意之色,顿首道:“奴婢遵旨!”

    徐伯夷出了乾清宫,仰望澄清一片的天宇,不禁微微一笑。他和叶小天做了那么久的对手,对叶小天的驴脾气再清楚不过,徐伯夷知道,一旦触及叶小天心中的底线,天王老子他也不怕。如果提他见驾而当场触怒天子,那会怎么样呢?

    如果这不是在宫里,不是在乾清宫门前,他真想仰天大笑三声,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想看到叶小天如何身首异处了。

    当叶小天被拖出午门斩首的时候,他一定会站到叶小天面前,让他看清楚自己的面目,让他知道,他是死在自己的手上!

    ※※※

    镣铐叮当,叶小天被两个大内侍卫押着出了牢门。王傲扬和刘敬银站在牢门口儿,看着叶小天被带出大牢押上囚车,由四名带刀侍卫押送远去。

    王傲扬叹道:“天子亲审,叶头儿这案子只怕轻不了。”

    刘敬银道:“听说头儿被皇帝严惩,是因为他看上了皇帝的女人……”

    王傲扬道:“扯淡!是皇上看上了头儿的女人。”

    刘敬银叹口气道:“既然皇帝看上了,那还能算头儿的女人么?那可是皇帝啊!跟皇上抢女人,哎!我真不知道是该佩服他呢,还是该说他愚蠢。”

    王傲扬袖着双手,望着愈去愈远的囚车,幽幽地道:“能跟九五至尊的皇帝争女人,不管成败,头儿这一辈子也不冤枉了。只是……头儿喜欢的那个女人直到现在都不肯来探望头儿,未免叫人齿冷。为了这样的一个女人葬送前程性命,值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