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会觉得,解决了这桩危机,海龙屯就保住了。可要解决这件事,必须得由她这个知情人把消息迅速报与杨应龙知道,一定要让天王知道,一定要解决这个心腹大患!

    整整一晚,田雌凤辗转反侧,始终无法入睡。

    翌日天明,叶小天一身戎装,吩咐部属道:“今日训练暂停了吧,我去迎候马总兵。大家养精蓄锐,多歇几天,马总兵到了,其他几路人马也就不会远了,早日攻克海龙屯,早日回返铜仁。”

    众土兵久离家乡,一听此言,尽皆欢呼。

    田雌凤一如既往,目光幽幽地看他离开,毫无异状。但叶小天离开不久,田雌凤就换了一身男装,急匆匆向外走去。

    中军侍卫马上拦住了她,道:“田姑娘,军营之中,请勿乱走。”

    田雌凤道:“我去关城里买点东西。”

    中军侍卫道:“姑娘要买什么,我替你去。”

    田雌凤顿时红了脸,顿足道:“你说的什么混帐话,女人家用的东西,怎好要你个大男人去买?”

    中军侍卫奇道:“什么应用之物,我买不得?啊……”

    那中军侍卫突然想到了一样,若是这姑娘月事来了,一些必用之物倒真是不方便经男人之手。这时节世间还是有许多避讳的,比如男女同床时女人一定要睡在外边,以防晚上起夜要从男人身上爬过去不吉利,更不要说去替女人买月事所用之物了,那是很晦气的。

    一听田雌凤这么说,那中军侍卫顿时为难起来,迟疑半晌,才道:“土司大人有过吩咐,小的实在不敢违反。要不然……等土司老爷回来再做决断?”

    田雌凤晕着脸儿怒道:“等你的大头鬼!我……我能等,可有些事儿,能等吗?”

    说到这里,田雌凤一张俏脸变成了红苹果,说不出的可爱。一则,那中军侍卫误以为田雌凤是土司大人的女人,之所以限制她的行动,只是怕人知道军中携有女人,二来,也是因为田雌凤丽质天生,对于美丽的女子,男人总是难于坚持原则。

    那中军侍卫迟疑了一下,道:“既如此,姑娘请稍待。我去请示一下上官。”中军侍卫急匆匆而去,他去请示的上官不是别人,正是华云飞。叶小天的中军大帐安全防卫工作,可是由他负责的。

    华云飞听了侍卫禀报,便是微微一笑,心道:“大哥所说不错,这女人机警的很,果然想得到合理的借口。如果我们故意制造松懈,放她离开,只怕反而弄巧成拙,引她怀疑了。”

    华云飞想了想,道:“可以,准备几套土服,不要穿着战袍去。不然叫商家看见,难免还是会有风言风语。”

    那侍卫领命,回去对忐忑等待的田雌凤一说,田雌凤不禁大喜,若是换了便装,显然更方便她逃走。田雌凤一口答应下来,等那侍卫为她取了一套土服来换上,便在四个侍卫陪同下急急离开了大营。

    第41章 此凤雌凤

    有一件事,是男人最不喜欢做的,那就是陪女人逛街。哪怕这个女人千娇百媚,人比花娇。如果这样一个女人又是自己碰都碰不得的,那陪她逛街就更无聊了。

    娄山关关城是进出播州的重要门户,这里的商业自然发达。虽说目前正处于战争之中,但是门户已经开了,而且驻守娄山关的是官兵,这样的话商贾们就觉得更多了一层安全保障。

    商人逐利,是不怕风险的。一百个商贾中哪怕只有十个肯冒风险以逐重利,这关城来来往往的商贾便也如云了。所以这关城内的商业,竟是有些畸形的繁荣。

    既然要逛街,买的东西当然就不只是“女人要用”的那点东西了,但凡女人感兴趣的东西可能都要买一点:胭脂水粉、首饰头面、鲜艳的布料、甚至一些街头小吃……

    田雌凤穿着一身靛青色的略显中性的彝家服装,这儿看看、那儿瞧瞧,不一会儿就买了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由四个彝家汉子模样打扮的军士提着。走到一家女性用品的专门店铺时,田雌凤站住了身子,微现忸怩地道:“你们等在这儿吧,我进去瞧瞧。”

    四人也知她要买的东西恐怕不方便叫他们看见或听见,便在门口站住了。走了这一路,他们的提防之心本就淡了,再加上走这一路,真比打一场仗还要筋疲力尽,也是真没了力气。

    这关城内的商业虽然繁荣,可是由于它是处于深山中的一个关隘,而且以往客商都只是由此经过,现在则是至此而止,所以没有门面豪绰的大店,不管卖的东西贵贱,那店铺都曲曲仄仄,仿佛杂货铺子。

    田雌凤侧着身子走进去,铺子里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妇人,黧黑的肤色,瞧见生意上门,便满脸堆笑地站起来。田雌凤随手捡看着东西,悄声对那妇人道:“大婶儿,你救救我,我是被外面那四个男人掳来的。”

    妇人一听大惊失色,马上向外面看了一眼,又骇然看向田雌凤。田雌凤做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道:“大婶,他们都是穷凶极恶的大恶人,我一个弱女子,落入他们手中,后果不堪设想。大婶找个借口,引我去后边,我从后边逃走,这里有些银两,算是对你的酬谢。”

    田雌凤摊开手掌,露出一些散碎银子。那妇人低头看看银子,抬头看看田雌凤,扭头看看外面四个百无聊赖的汉子,眼神忽然一变。

    田雌凤何等警觉,登时便知不妙,这妇人怕事,根本不想救她出火坑。田雌凤想也不想,顺手抄起案上一柄剪刀,死死抵在了那妇人小腹上。

    她用的力大了些,这一下子就刺破了衣衫,刺伤了那妇人,但她动作太过果决,那妇人闷哼一声,瞧见她冷厉的眼神,竟然不敢作声。

    田雌凤用威慑的眼神儿盯着她,直到她胆寒地低下头去,才扭头羞颜道:“我……我已经有些不适了,大婶陪我去后边。”

    田雌凤说完,顺手抓起几条布带,恰好遮住了那剪刀,抵着那妇人向后边走去。外面四个大男人目光涣散地蹲在那里,等二人进了后面,其中一人道:“什么有些不适了?”

    有个略懂的汉子道:“来了月事,想是已经流了。”

    先前那人唇上还只有一抹绒毛,显然不太明白:“啥流出来了,啥月事?”

    先前那汉子不耐烦地道:“二炎,这是妇人之事,你不懂。”

    那二炎继续追问:“那为啥要去后边?”

    先前那汉子道:“难不成当众脱给你看?”

    田雌凤抵着那妇人到了后院,她就知道这些人家前后院必是相通的,一瞧后边果然有个小院儿,后院门儿是半掩着的。田雌凤冷冷地看向那妇人,那妇人战战兢兢地道:“姑娘,你……你不要杀我。我一个孤苦无依的普通妇人,独自做点小生意过活,实在不敢招惹那些恶人呐!”

    田雌凤冷笑一声道:“所以,你就要推我下火坑?”

    田雌凤手中剪刀一划,就划破了那妇人的脸,随即举起剪刀,刺向她的胸膛。那妇人吓得尖叫一声,撒腿就跑,田雌凤恨恨地一跺脚,也向后门逃去。

    那妇人逃进房中,扭头一看,田雌凤正从后门出去,不禁松了口气,立即窜到前边,捂着满脸鲜血的面颊,喊道:“兀那汉子,还傻蹲在那儿做什么,你们的女人,已经跑啦!”

    四人一听,立即站了起来,把东西一扔,就往后院儿追去。后院儿外头,也是一条街巷,四通八达,一阵鸡飞狗跳,四人追的不见踪影了。

    那妇人用布匆匆裹了颊上伤口,破口大骂着向左邻右舍诉苦一阵,一时见也做不得生意了,就打了烊,往房里走去,翻箱倒柜的想找点儿金疮药出来。正翻找着,忽然颈上一凉,那妇人扭头一看,眼珠子差点儿掉出来。站在她旁边,用剪刀抵着她脖子的,可不正是已经逃跑了的那位姑娘。

    “你……你你……”

    那妇人好像见了鬼,浑身哆嗦。

    田雌凤微微一笑,道:“没想到,我再回来吧?”

    那妇人张口欲喊,田雌凤目光一厉,手中剪刀毫不犹豫地刺进了她的嘴巴,那妇人登时二目圆睁,却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田雌凤把那剪刀从她嘴巴刺进去,一直捅进咽喉,握着柄儿使劲转了几圈儿,直到那妇人口鼻全是溢出的血液,活活被自己的血憋死,这才恶狠狠地松了手,任她软软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