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几秒,小女孩终于意识到危险,奋力跳起来,想要抓住保安的手。可两人的手心就像击掌似的,迅速错身而过,而小女孩因为起跳过于匆忙,落地时重心不稳,跌倒在地上,她的白色裤袜瞬间蹭上了污渍。

    包括小女孩妈妈在内的所有人都在鼓励她,让她“站起来”。

    可是小女孩只知道她累了,全身都被疼痛占据,已经没有力气再站起来了。她坐在地上小声啜泣着,再也不肯挪动身体,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保安已经大汗淋漓,头上的帽子也掉了下去,露出只有稀疏毛发的头顶,他的手始终保持离小女孩最近的距离。

    有人怒其不争地摇头叹气,对这场救援表现出消极态度。

    小女孩的妈妈一直细声劝着女儿“要勇敢要坚强”,可这两个词就像是寓言故事里的结束语,仓促又抽象。

    -

    简宁看到基地的救护车驶过,很快跟了过去。

    她赶到时,救护车已经载着母女俩呼啸着过去了。游客在四处退散,但仍在讨论刚才的话题。

    院子里住着的大熊猫叫雅辉,雌性,今年8岁,性情温顺,是个深受游客喜爱的小淑女。简宁观察了一会,看到雅辉没有过激反应才放下心来,又上前询问,拼凑出事情的经过。

    其中,某个“热心小伙”被提及率较高,甚至超过保安,成为这场救援的关键人物。正是他弄来了竹子和苹果,吸引了雅辉的注意力,才给保安的救助争取了时间。

    但是,整个过程雅辉的饲养员都消失了,没有出来控制场面,负担责任,这让简宁有些生气。

    “简医生,”雅辉的饲养员郭栋从背后叫住简宁,温吞地走过来,“你是来看雅辉的吗?”

    简宁是基地里年轻一辈里的传奇,业务能力过硬,又很少参与社交。有新人饲养员控诉她过于傲慢,不分青红皂白怪罪人。也有人视之为榜样,全方位无死角地到处安利。

    听说简医生外派出国很久了,所以在这里看到她,郭栋有些惊奇。

    “你是这里的饲养员?”简宁问。

    “是,”郭栋察觉到严肃的氛围,有些急切地认错,“今天的事我有责任,我应该早些上去制止雅辉,可是我不敢……”他垂着头,满脸的丧气,“今天雅辉状态不对,我从来没见到她这样有攻击性。”

    “可你是和雅辉朝夕相处的人,”简宁说,“雅辉向来乖顺,也不会随意攻击人。”

    和人一样,每只熊猫都有自己的脾气秉性、喜好和雷区,简宁有些不懂,郭栋的害怕从何而来。

    “我的确对雅辉不信任,简医生,”郭栋顿了下,说,“大熊猫本就是领地意识强的物种,很难说她不会因为被入侵领地产生危机感,造成攻击行为。”

    简宁不否认这种可能性,但还是不太认同郭栋逃避责任的做法。

    “你是经过职业培训的职业饲养员,又是雅辉的监护人,有责任也有能力制止她潜在的攻击行为。今天受到惊吓的不只是我们,雅辉更无辜,她没有做错什么。”

    年轻的饲养员还是不服气:“万一今天雅辉真的伤了人,也没做错?”

    “那就是你该反省的事情,”简宁说,“要是雅辉真犯了错,肯定会受到监管,那么以后,她可能都不能自由地躺在外面晒太阳。”

    郭栋还想说些什么,最后也没有找到理由再辩驳。

    简宁遇到过很多还没有找到职业信仰的饲养员,她没有时间让这些人一一接受她“过于理想化”的观点,也不再多言。

    转身时,简宁听到有人叫自己。

    对面站着两个人,叫她的是保安祥叔。祥叔拍了拍深色制服上的灰,朝简宁走过来。江声站在旁边,拿着祥叔掉落到场内的帽子。

    简宁愣了一下,周身的气场就悄悄溜走了。她笑着回应祥叔,看到江声走到离自己两米远的距离,停了下来,把帽子归还,但是没有看向自己。

    祥叔戴正了保安帽,将帽檐压低了些,跟江声说谢谢。

    江声说“不用”,简宁便听到了他说的第一句话,和刚才与简宁据理力争的郭栋的声音不同,也不似祥叔的大声与厚重,是很柔和的声音。

    郭栋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也没有人在意。

    祥叔还要汇报,没再多聊就走了,临走前说他很赞同简宁刚才那番话,饲养员不光要照顾这些大熊猫,更重要的是打心里的爱护。

    简宁目送祥叔过一个拐角,回过头她看到江声站在原地,似乎没有再挪动过。

    “江声。”简宁准确地叫出了江声的名字,也没有假装忘记他,“过来。”

    看到简宁的瞬间,眼皮好像停留了蝴蝶,催促江声闭眼与流泪。

    江声往前跨了很小但不轻松的一步,还是不知道该干什么。他其实好想要简宁的拥抱,又不怎么敢,于是只能一个指令一个动作。

    “你是人工智能仿造的吗?”简宁笑了,“可不可以自然一点。”

    简宁自然又熟悉的话语融化了江声的僵硬,让他不自主地向前走。

    在行走的过程中,江声的蝴蝶飞走了,眼前的简宁像被修图软件锐化后的效果,每一根发丝都清晰可辨。

    “现在呢,”江声说,“有没有像真人一点?”

    “好像是正品,”简宁看着江声,鉴定了几秒,“但是还需要后续的检查。”

    因为真的过了好久。

    简宁不知道时间会不会优待自己,还给自己原来的江声,或者说自己还有没有鉴定江声的本领和资格。

    不确定性因素太多,在七年里的每一个分叉路口,它们一刻不停地发挥作用,以各种各样的方式驱使着简宁与江声分道扬镳。

    但是江声记得她,靠近她,以及希望复原的愿望,让简宁忽略了时间以及其他一切阻力。

    所以她还是快乐的,在重新见到江声的这天。

    ==江声日志==

    今天和简简对视了

    很慌张,不知道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