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看完这段,”简宁跟他解释,“不然一会得从头顺。”

    起身倒水的时候,江声感觉自己不再是客人。他把水杯放在简宁面前,提醒她多喝水。

    水流润过嗓子时,简宁才发现自己喉间和嘴唇其实都很干,只是因为她总是忘记喝水,才忽略了这种干燥感。

    在征求了简宁的意见后,江声接过了简宁的纸页,去看她的文献,又把自己放在桌上的书递给了她。

    这个夜晚,简宁与江声交换了读物。看彼此读的文字、做的笔记批注,乘着同一片光与影,和同一片寂静。

    江声理好了数据公式与文章的前后逻辑,将关键处用铅笔圈划起来,方便简宁重看。

    在某个瞬间他低声说:“我记得的,爬树是你教我的,做饭也是你教的。”

    简宁从灯盏间抬头,听见江声说:“我所有用来独立生活的技能,都有你的影子。”

    第9章 拥抱

    简宁突然就笑了。

    在江声很认真说着简宁对他的影响时,她的关注点竟然是,这是江声这段时间来说过最长的连句。

    她长长地凝视着江声,看到他因自己的笑变得错愕和迷茫。

    过了少时,江声垂下头,看着自己的膝盖说:“我很想你。”

    尽管连眼神也不敢直视当事人,但在勇敢地说出想念简宁之后,江声获得了想念已久的拥抱。

    一时间他有些无措,而后变得木讷。在足够长的反应时间里,江声将手握拳小心地攀援上去,很轻地回抱了简宁一下。

    他的视线也落在简宁的背后,看到了雪白的墙壁上两人相拥的影子。他的手臂挪一寸,影子便跟着动一寸。

    “所以江声,”江声听到耳后有声音响起,这种感觉很奇妙,因为一直以来没有人会离他这么近讲话,也没有人给过他拥抱,“你是因为我,才来这里的吗?”

    简宁屏息了几秒,感受到江声的呼吸和心跳声,雀雀欲试的探求打败了自作多情的难堪,她问出了重新见到江声后最想问的话。

    江声的回答像从辽远的原野传来,说话的人用力而真切,听的人却只能接收到呼啸的风声与轻盈的字句。

    在悄无声息的风中,江声说:“是的。”

    他打现在往前数的7年学生生涯里,每一步每一步都是为了这个动机——离简宁近一点儿。

    不一定要每天见面,但他想的时候可以实现;不一定要很亲密,但他想靠近的时候可以靠近。

    希望他与简宁不要被不必要的距离给分隔开。

    回到住处,室友坐在沙发上看当下大热的综艺,他叫住江声,问:“有人送你回来的?”

    江声迟疑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打算回房间洗澡,又听室友说:“看你没买菜回来,不做明天的饭吗?”他笑着向江声解释,“我感觉有点饿。”

    “明天不用带饭。”江声回答。

    今日份与这个人的社交值已经达成,不过江声在进屋前多问了一句:“怎么看出来,我不是一个人回来的?”

    室友从外卖软件中抬头,嗨了声:“你每天都坐同一趟地铁回来吧?到家的时间卡得刚刚好。今天比平时早了很多,所以我猜应该有人一起。”

    “你该多交点朋友,江声。”他这样说。

    但是江声也没有多在意。好多人劝他多结交些人脉,说以后办事会方便些,但是江声不知道事情怎样做才算方便,这种未雨绸缪又是否真的能起到作用。

    他只知道自己已经做过一件很不愿意做的事情,而且感到后悔,此后就不想勉强自己再做其他事。

    之后,江声度过了一个不同寻常的夜晚。

    他习惯了从老旧的记忆胶片里寻找与简宁有关的记忆,但是今天不能读档,要加入一些新鲜的画面。

    那抹定格在墙上的影子,简宁身上的消毒水味,以及书掉落在地的声音,重新定义了江声关于快乐的认知。

    他的记忆倒带到今天晚上。

    在结束拥抱之后,简宁看到了他装饭盒的袋子,问他:“晚饭是自己做的吗?”

    江声说“是”,然后笑了一下,显得有些害羞:“我学了好多新的菜。”

    “好巧,”简宁说,“我也是。”

    不过由于自己会做的已经吃腻了,又没有时间开发新的菜谱,简宁提议,两个人可以轮流带晚饭,中午则去食堂。

    江声接受了这个提议,他的厨房也因此获得了一半的休息时间。

    简宁的那则上树视频获得了前所未有的点击量,第二天一早,向澄特意打电话来,说她拯救了她们部门近期低迷的气氛,激起了这群对新媒体行业满怀憧憬的小孩的工作热情。

    “你怎么还留着这些视频,”简宁把手机放在流理台,开了免提,笑着说,“不是让你删掉吗。”

    那时向澄也刚工作,整天抱着个相机在基地到处乱晃。简宁以为,她的镜头对准的应该都是熊猫,一度不予理会,但之后随手一翻,就看见了很多饲养员们和自己的画面。

    “都是压箱底的珍贵素材,”向澄说,“我换电脑都记得把它先拷到硬盘里,怎么舍得删,对了——”

    向澄顿了下,才问:“周延怎么联系不上人了,又跑到哪个山沟沟救援熊猫了?”

    “出差去了,”简宁说,“最近兽医院不是忙大熊猫受孕的事吗,是临德动物园,希望把雅云和新来的路路凑一起,看能不能自然交`配。”

    “靠不靠谱啊,”向澄吐槽道,“谁不知道他?兽医院1号打杂人员,业务能力常年垫底。”

    简宁尽量给周延正名:“当年雅云就是周延看着出生的,成天抱在手里女儿长女儿短,闺女的大事,他上心是应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