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声时而回应,时而没有。他不是个刨根问底的人,只听简宁让他听见的,不会质疑,也不会提问。

    这让简宁觉得在雨中说话很痛快,她忘了自己到底说了些什么,但是压力和悲伤都像雨点一样远离了自己。

    在简宁的办公室,她和江声稍微整理了一下衣服,决定回家。

    大雨中江声把车开的很慢,而且如他所说特别遵守交通规则,没有超过车,每次会车时也都会减速。

    因为暴雨,回家的路口发生了一起车祸。

    路上堵了好多车,队伍一动不动,交警穿着雨衣在维持秩序,听说前方有工作人员在清理现场,但是还要等好久。

    “我知道你是故意的,”江声停了车,对简宁说,“你怕我又要感冒,所以把伞留给我;你怕我和室友不好相处,所以特意过去,让我不至于是个无依无靠的人。”

    “你怕我融入不了集体,想尽办法让我多交朋友;怕我有不好的记录,把监控里我打架的视频截掉了。”

    简宁对江声的好是各方面的,从宏观到微观,从抽象到具体,在每一个有日出和日落的日子里,都如影随形。

    而他总是在接受,在利用简宁对他的好,让自己变得好过一些。

    “可是我总让你费心。”江声哽咽着问,“你对我这么好,值得吗?”

    他不像在问简宁,倒像是在问自己。简宁突然就不知所措起来。

    江声是那么好的一个人,任何对他好的行为都是理所当然的,简宁不知道这有什么好争辩的地方。

    江声是可以向前走的,他会有光明而又澄澈的未来。

    她看着江声,一次比一次坚定地说:“当然值得,你是我见过最优秀的人。”

    -

    江声在简宁的怀抱里,听到不远处的救护车的声音,看到好多穿着警察制服的人,记起他记忆中上一场可以被赋予意义的大雨。

    在那场无情的、历时一个月的暴雨中,他失去了亲人。

    起因是一场债务问题。江声的爸妈与人合伙开了家茶馆,由于茶馆盈利不太理想,资金链出现了问题。

    黑心的合伙人一改最初的温和模样,希望江声的爸妈可以就此退出,否则就要继续投资。

    “我爸妈很看好这个茶馆,地段好,也有了稳定的客源,”江声说,“他们把家里的积蓄都投了进去,但还是不够。”

    抽身就意味着前期的投入都没了,江声的爸妈觉得太亏,就把家里的房子抵押给了银行,但是茶馆的生意迟迟没有起色,贷款期限也快到了。

    江声发现家里的情况不对,是在他妈妈吃饭时好多次魂不守舍,经常莫名其妙叹气时。

    他偷听了爸妈讲话,第二天就表示:“我可以不住大房子,不卖新衣服,可以少吃一碗饭,不吃蛋糕和水果。”

    小时候的江声信誓旦旦道:“希望你们不要那么担心我,我很坚强,能吃苦,能做一个懂事的小孩。”

    江声反复跟他们说,他愿意过那样的生活,希望他们好好考虑。

    可是大人们不是这样想。

    他们希望江声可以维持富足的生活,想让江声在日后的岁月里有所倚仗。他们爱江声,不愿意让江声一起背上债务,更不愿意让他说出少吃饭这样的话。

    大雨没有要停的趋势,以稳定的规律敲着窗,简宁握住江声的手,江声就继续说:“然后他们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一张借据。”

    那笔借据数额很大,足以帮家里渡过难关,是爸爸很早之前借出的,不过借款人刚从监狱出来,也不知能不能还上。

    夫妻俩抱着渺茫的希望,辗转打听到那人的住所便上了路。

    那天下着大雨,车子打滑,冲破路边的障碍物,径直驶向冰冷的湖底。经过一天一夜,尸体才被打捞上来。

    “水很凉,”江声颤抖着说,“妈妈很怕冷,看电视都要裹着毯子。”

    他一直重复水那么凉,那么凉,前言不搭后语地说爸爸妈妈在里面,快去救他们。一会又说,是自己的错,他们都是为了自己。

    爸爸妈妈生活节俭,不贪图物欲,一直没有很大的野心。而且爸爸向来行事谨慎,行车记录良好,又怎么会明知暴雨还会去那样偏僻又不熟路况的地方?

    他们是为了自己,为了自己。

    简宁心如刀割,只能反复叫他的名字:“江声,不要自责,不是你的错。天灾人祸,算不到你头上。”

    “他们都很爱你,”简宁在大雨中亲吻江声,“我也爱你,很爱很爱。”

    第23章 着迷

    回去的路上是简宁驾车, 雨变小了,露出城市原本的模样。简宁开得很慢,一直握着江声的手, 遇到红灯便亲一下。

    江声数到5次, 路途就结束了。

    他们刚一到屋,刚才变小的雨又猛烈了起来, 狂风劲雨一齐上阵,吹得树枝猎猎作响。

    简宁走近窗台看, 发现外面的天气完全不适合出行, 就让江声留下来住一晚。

    江声答应了,简宁去卧室找江声能穿的换洗衣服。家里确实没有男衣物, 找来找去就只发现一件尺码过大的球服。

    江声没有挑剔的习惯,很轻易就接受了。

    简宁洗完澡出来,看见江声已经换上了衣服,在厨房洗菜。简宁常在家里做饭, 存货丰富,给了江声很大的发挥空间。

    这身球服是简宁大学时参加篮球比赛时用的, 对简宁来说实在是大,她当时报错了码, 穿起来很勉强, 可是江声穿着好看。

    他身形匀称,皮肤白,上衣扎裤头, 掐出一段腰,一看就是那种不管技术如何,都能在球场上闪闪发光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