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沈清川的担心也在情理之中,b类抑制剂,用的最多的地方就是在红灯区。价格便宜,见效够快,既能抑制发/情又能有效避孕,毕竟在发情期那种神志不清的情况下是不可能出来接客的。缺点就是这类抑制剂打进身体会疼好久,而且长期使用必然会造成身体激素的紊乱,虽然一般不会造成生命危险,但是对身体的伤害是不可逆的,不好好调理的话,基本不到三十岁,身体就都垮掉了。

    前两年有关部门还出台了意见征集稿,建议取消这类药物在市面上的流通,但是考虑到中下层的omega的数量实在不少,最后也只是不了了之。

    “没什么。”叶嘉摇了摇头,“沈医生,你就当帮我一个忙,按原剂量开给我就可以好吗?”

    “小嘉……”沈清川还想劝他几句,却被叶嘉打断了。

    “沈医生,谢谢你,我自己的身体我清楚的。”叶嘉笑着直视沈清川的眼睛。

    不知道是不是跟许瑞白在一起呆得久了,叶嘉觉得自己现在也能很好的保持跟别人的距离感了。

    比如他现在明明是在笑着感谢沈清川的好意,沈清川却确实没有再追问下去了。只是叹了一口气,就帮叶嘉开了b类,又叮嘱他有什么不舒服一定要来医院检查,才放他离开了。

    叶嘉赶着回编辑部拿了打样,又给主编打了报告,主编表示下午可以不上班,但是一定要说服许瑞白来参加年会,仿佛许瑞白就是他存在于编辑部的全部意义。

    叶嘉苦笑着,心里暗道任重而道远。

    雪停了,但路还是难走,叶嘉在路上耽搁了一些时间,赶到许瑞白的住处时已经是下午三点多了。

    一开门就看见了坐在沙发里的许瑞白,此时正维持着把咖啡送进嘴里的姿势看向他。空旷的房间里正放着柴可夫斯基的《第一交响曲》,冬之梦幻的第一乐章温柔而平静,许瑞白只穿了一件黑色的羊绒毛衣,整个人显得优雅又舒适。

    叶嘉把手里的塑料袋往身后藏了一藏,有些手足无措道,“我以为你还在画画,就自己进来了。”

    许瑞白有时候因为画画太过专注,又或者因为带着耳机,所以常常听不到房间外的声音。在叶嘉第三次因为按门铃没有回应而在门口冻得满脸鼻涕,被许瑞白拎进来的时候,许瑞白终于大发慈悲的把开门密码告诉了他。

    许瑞白站了起来,把咖啡放到了面前的桌子上:“没事,我出来休息一下。”

    “嗯。”叶嘉愣愣的应了一声,脑子还有些空白。

    许瑞白心情好像不错,笑道:“进来吧。样板带来了吗?”

    “带来了。”叶嘉吸了吸鼻子,赶忙把怀里的东西递给了许瑞白。

    许瑞白把三个样板翻了两下,没有说话,几秒后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头重新翻起了样板:“你喜欢哪个?”

    叶嘉受宠若惊:“我?”

    “嗯?”

    “嗯……我觉得第一个和第二个的设计比较简约,也符合当下的审美,但是也正是这样就好像有点落俗了,第三个的话就会有创意一点,很独特的感觉……”

    叶嘉把自己的想法一一的说了出来,他像是猝不及防被点名的学生,甚至不敢看向许瑞白的方向,等到全部说完才发现许瑞白正眼神含笑的看着他。

    叶嘉懊恼自己说得太多了,万一许瑞白不喜欢第三个,那岂不是显得他过于卖弄,还让许瑞白下不来台了。

    就在叶嘉忐忑不安的时候,许瑞白缓缓开口道:“我也这么觉得。”

    叶嘉惊喜的看向许瑞白,许瑞白却笑得很淡,像是并不在意这件事。

    许瑞白揉了揉叶嘉的头发,把样板还给了他:“就用这个吧。”

    “嗯!”叶嘉是肉眼可见的开心,兴冲冲的把东西收了起来,一不小心就把手上的塑料袋露了出来,塑料袋上明晃晃的印着市医院的标志。

    许瑞白瞥了一眼,随口问道:“生病了。”

    叶嘉赶忙把袋子放了下来,低着头撒谎道:“嗯,有点感冒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慌张,明明清楚许瑞白就算知道了也不在意,但还是下意识的想要把袋子藏起来。也许这样多少能让自己好受一些,许瑞白只是不知道自己在用b类抑制剂,许瑞白心里还是有一点在乎自己的。

    看着叶嘉噎噎藏藏的样子,许瑞白大概也明白袋子里是什么,他语气关切,脸上却没什么表情:“最近天气确实有点冷,你的外套太薄了。”

    “嗯,知道了。”叶嘉低着头轻声应道。

    许瑞白突然伸出手探了探叶嘉的额头,叶嘉猛地抬头,不敢置信的看他,未等叶嘉反应过来,便看到许瑞白的脸在眼前放大,竟是做出了额头相抵的动作。叶嘉觉得自己心脏都快要从嗓子眼跳出来了,脑子里已经是一片空白。

    许瑞白有一万种方式让他小鹿乱撞,只要他愿意的话。

    “没有发烧。”许瑞白好听的声音在耳边响了起来,叶嘉连眼睛都忘了眨。他暗笑自己不争气,明明已经亲密接触过这么多次了,被对方触碰还是会紧张得不敢动。

    忽而许瑞白像是闻到了什么,轻轻的嗅了嗅叶嘉的头发,皱了皱眉,不动声色的拉开了两人的距离,似是漫不经心的问道:“你们公司新来了alpha?”

    众所周知,他们编辑部除了他只有beta,beta本来就是最好的工作者。

    叶嘉实话实说:“没有啊。”

    许瑞白眼神锋利了起来,似是酝酿着风暴,却在将要爆发的下一秒转身坐回了沙发上,随手拿了一本书翻开,语气恢复了冷淡:“交新男朋友了?青草味?”

    叶嘉急忙抬起手闻了闻自己的衣服,竟真的有一股不属于他的清新味道,叶嘉百口莫辩,他确实不认识青草味的alpha,又无法反驳眼前的事实,只能无力的解释道:“我没有……”

    “不是男朋友?那是炮-友-?”许瑞白转过脸来,露出森森的白牙,吐出扎人的刀,明明是在笑,眼底却都是冷意。

    叶嘉轻声打断:“我不约炮。”

    他觉得心上被刺了一个洞,正汩汩的往外冒血,但他不想在许瑞白面前出丑,他还保留着那没什么所用的自尊心。

    “是吗?”许瑞白反问,不知道为什么明明随意的语气,叶嘉却听出了一丝嘲讽。

    是啊,说得他多干净一样,不约炮,那他跟许瑞白又算什么?献身?以身相许?真是有够恶心的,叶嘉觉得中午吃的饭菜都要吐出来了。

    “我先走了。”

    许瑞白一言不发的低头翻着书,却在叶嘉关上门的那一刻抬起头,盯着已经空无一人的客厅,轻蔑的笑了笑。

    叶嘉用手指碰了碰心口的位子,仿佛是要用这样的方式来确认自己的存活,那里还在有力的跳动着,原来心真的是会麻木的。没有人会因为爱情而死,青春为我们的爱情抵了命。

    许瑞白还是那个许瑞白。

    温柔得体是他,疏离冷漠也是他。

    要留在他身边,就该习惯的。

    第4章

    叶嘉从便利店买了饭,回到空荡荡的宿舍,草草的扒拉了几口便扔进了垃圾桶。今天实在是遭受了无妄之灾,摔门就走只是一时冲动,但冷静下来后,懊悔也随之浮了上来。

    只是他想了半天也没想出身上陌生的信息素到底是谁的,一想到是这味道直接导致了这场没有时限的冷战,便更加心生厌恶。不自觉的连洗澡都多用了二十分钟。

    叶嘉用手缓缓抹去镜子上的雾气,镜子里是一张白净的脸,五官还算端正,但实在说不上多出色。原本还值得称道的大眼睛,也因为长期熬夜的原因变得无神而黯淡。他的皮肤本就比一般人白一些,此刻在灯光的映照下,更是比平时多了一丝不健康的惨白。

    “死气沉沉的。”叶嘉朝着镜子咧了咧嘴,想到有人曾这样形容过他。

    他用手指碰了碰眼角的笑纹,突然意识到自己正在老去。

    没有人能永远十八岁,但永远有人十八岁。

    叶嘉微微的叹了一口气,强迫自己不去想这些事情。

    他把市医院的袋子打开,取出了注射器。他的皮肤白,血管很清晰,并不存在找不到血管的问题,但他还是仔细的盯着自己的手臂看了很久。

    抑制剂被缓缓地推进皮肤,叶嘉疼得面目有些扭曲,站不稳的扶住了洗手台,却始终一声不吭,他就那么沉默的煎熬着,浴室里只听到水龙头均匀滴水的声音。

    医学界的人喜欢称b类抑制剂为:“sand”,沙子。因为这个药打进血管里跟沙子一样,疼且持久。

    疼痛让叶嘉的头脑更加清醒,脑子里一闪而过沈清川的脸,他竟然忽略了他。沈清川身上的信息素实在是太淡了,在医院消毒剂味道的掩盖下,更是丝毫没有了alpha该有的攻击性,不像许瑞白,明明是厚重的雪松味道,却又极具侵略性,即使是做着再温和的动作,只要闻到他的味道,也会不自觉被压制住。

    叶嘉踌躇了半天,点开了好几次沈清川的对话框,都没下定决心发出消息。最后还是一咬牙把信息发了出去。

    “沈医生,请问你的信息素是青草味的吗?”

    “是啊,怎么了?”沈清川秒回道。

    “没什么,刚刚洗衣服的时候闻到了,想跟你确认一下。”这就是叶嘉不想问沈清川的原因,这样的消息在晚上发过去实在是稍显暧昧,太像深夜尬聊的撩汉套路了。

    “哦哦,抱歉,我可能是发/情期快要到了。没有给你带来什么困扰吧?”

    “没什么。”

    叶嘉想发个表情包,说个晚安就结束这次对话。但是沈清川并没有给他机会,还没等他选好表情包,沈清川的消息便发了过来:“那就好,身体有什么不舒服吗?”

    “没什么问题,谢谢沈医生。”叶嘉礼貌的回复。

    “下班了?”沈清川又起话头,看起来很闲的样子。

    叶嘉看了一眼时间,已经是近八点了,这不是废话么:“嗯嗯。”

    “还在加班。”配了一张猫猫委屈巴巴的表情包。

    叶嘉被逗乐了,原来沈医生私底下还挺可爱:“沈医生辛苦了。”

    “所以小同志平时少让医生操心,好好锻炼,规律饮食,听医生的话,才能健康生活。”说着又是一个胖猫的表情包,沈清川好像很喜欢猫。

    “我有在健身。”

    “?你这小身板,感觉风吹几下就倒了,居然有健身?”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沈清川的惊讶。

    “我有肌肉的。”叶嘉有些不服气,较起真来。

    “真厉害。”

    “不打扰沈医生了,好好上班。”叶嘉干巴巴的回复。

    “嗯。”短短的一个字,叶嘉却感觉到了几分失落。

    叶嘉可以感受到沈清川的热情,但是叶嘉并没有在意这么多,准确来说,是他不想在意这么多,他已经自顾不暇,没有精力再去琢磨别人的想法。

    叶嘉关上了洗手间的灯,他没有什么朋友,他想看一会儿书就去睡觉。抑制剂的疼痛还清晰的残留,但是已经比刚才减缓很多了。

    安静下来,他又开始懊恼了,他想找些借口向许瑞白示好,于是他打开手机给许瑞白发了一条消息。

    “瑞白,今年颁奖典礼也比较隆重,全社的画手基本都会出席,你又是最高人气奖,主编也希望你可以来压轴。如果你有时间的话,还是尽量到场。”

    叶嘉有些不安的盯着已经发出消息的对话框,决定先看一会儿书,只是一面盯着书却又一面心不在焉的盯着手机,打开又关上,反反复复。

    直到最后,许瑞白也没有回复。

    自那天以后整整一个月,许瑞白都没有跟他说话,除了会在qq上例行传稿,他们的聊天记录一直停留在了那一天。

    不过好在这一个月他都在忙着准备年会的相关事宜,每天回家都累得不能动弹,没有多少时间来焦躁。不知道是不是年末太忙的缘故,主编最近对他的态度也变得温和了起来,很少训他,甚至连许瑞白来不来参加年会的事也没有再问过,他的心情也好了很多。

    “叶嘉,cl的作品是不是你在负责?”主编突然出现在他的工位面前,用手里的单行本打了打他的挡板。

    “是啊。”cl本名陈琅,是他带了半年的新人作者,算是新一批里比较有天赋的。

    “让他准备一下,今年新人奖的三个名额里有他。”话还没说完,主编已经准备转身了。

    “三个名额?咱们社的新人奖名额不是一向只有两个吗?”叶嘉睁大眼镜,疑惑地问。

    “今年优秀作品比较多,上面批了三个名额下来。”

    “哦,好。”

    让叶嘉疑惑的不是临时增加的新人奖名额,而是怎么会把这个名额分给他。w社每年的奖项评比都代表着业内最权威的数据和业内大佬的认可,设置新人奖的目的也是为了让新作品得到更多的关注,而作品一旦得到关注,除了作者是直接受益人以外,责编也必然会得到更多机会,甚至是晋升,所以w社的新人奖一向是僧多肉少。

    并且从他的眼光来看,陈琅的作品虽然确实还不错,但是人气比他高,质量比他好的漫画也不在少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