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omega,我见过那丫头,性格样貌都是不错的。”孙琼夸赞道。

    “陈家,这两年有些固步自封了。”许玉为并不看好。

    “是,陈家这两年确实有点跟不上时代了,但好在老牌子,流水还是不错。”许云仁也加入了他们的探讨。

    “嗯,可以再了解一下。”许玉为并不十分满意,但也没有拒绝,只给了个模棱两可的回答。

    从头到尾,没有人问过许瑞白是不是已经有心仪的恋人,也没有人问过许瑞白是不是有认识一下对方的意思。

    他不过是这个庞大机器里的一个微不足道的部件,无需拥有自己的思想,他只要服从机器的意志,做着无聊的旋转,以保证机器的正常运转。

    许瑞白像是早已习惯了这样的场面,他面无表情的吞下杯中最后一点残液,站了起来,朝着对面那个与自己无关的世界说道:“我先走了。”

    白竹虞柔声挽留,似是在请求:“瑞白,今天留下来守岁不好吗?”

    许瑞白的眼神冷漠的扫过他们,沉默着拿开了白竹虞的手。

    见此情形,许玉为的忍耐力似乎也已经到了极限,只见他重重的放下手中的餐具,语气里是压抑的愤怒:“你的老师没有教过你怎么跟你的家人相处吗?”

    “那您说我该怎么好好跟家人相处呢?像你们这样相亲相爱,不分彼此吗?爸-爸-”

    许瑞白一字一顿的读出了“爸爸”两个字,出口明明是戏谑的语气,心里却有说不出的悲凉。

    像是被戳到了痛处,许玉为猛地站了起来,膝盖打在了桌角上,脸上带着强撑的威严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窘迫。这下子连主位上的老人也不能置身事外了,他微微睁开浑浊的双眼,审视着在场的每一个人,却依旧不发一言。

    “好好享受,新年快乐,万事如意。”许瑞白却不为所动,头也不回的朝着门外走去,只留身后一片嘈杂。

    许瑞白站在铁门外回头望,夜幕低垂,山林沉寂,植被包裹着的庄园阴森庄严,从窗户泄出大片交错的灯光,远远望去,仿佛是正在燃烧的欲望。

    他冷笑着坐进了车里,一打开了手机便看到了那条滑稽的拜年短信,像是找到了一丝温热的烟火气。

    接到许瑞白电话的时候,已经是那条祝福短信发出去一个小时之后的事情了,叶嘉正和家人吃着年夜饭,看着电视里无聊的春晚节目。

    “许瑞白”三个字在屏幕上闪了两下,被电话的主人慌乱的接起。叶嘉在父母狐疑的眼神中往阳台快步走去。

    “在干什么?”许瑞白的声音夹杂着呼啸的风声,听着有些不真切。

    “吃年夜饭。”

    “嗯,短信我收到了。”许瑞白口气如此随意,仿佛他们只是互发祝福的普通朋友,而那天早上的事情也只是叶嘉做的一个噩梦,其实从来没有发生。

    “嗯。”

    双方都陷入了沉默,手机里只有风声。叶嘉紧张的组织着语言,他不知道许瑞白为什么打电话来,只是为了告诉自己他已经收到了那条无关痛痒的短信吗?

    “你……在外面吗?”

    “嗯,在开车。”

    “开车打电话太危险了,等你到了目的地再说?”叶嘉虽然舍不得这来之不易的电话,但还是为了对方的安全着想。

    “没有目的地。”许瑞白像是在自言自语。

    “什么?”风声掩盖住了他的声音,叶嘉并没有听清许瑞白说了什么。

    “没什么,有车载电话,没关系。”

    “嗯。”叶嘉有些好奇的问,“怎么这么晚还在外面?”

    “想吹吹风。”

    叶嘉本想问他是不是心情不好,不然怎么在这万家团圆的夜晚一个人跑去吹风。但又觉得这样问似乎太过于亲密,于是识趣的闭上了嘴。

    “你呢?吃完年夜饭准备干什么?”许瑞白今天似乎颇有闲心。

    “看春晚……”

    许瑞白似乎轻笑了一声,而后说道,“嗯,挺好的。”

    “你吃年夜饭了吗?”

    “吃完了。”

    “怎么没有陪陪家人?”叶嘉下意识的问出了口,直到对方又陷入了沉默,他才发现不对劲。

    正在对话僵持到无法进行下去的地步时,陈静中气十足的声音从客厅传来,“儿子,还没打完电话啊?还吃不吃啦?”

    许瑞白显然也听到了,笑了笑说道,“你去吃饭吧。”

    “嗯,那我先挂了?”叶嘉试探的问道。

    “嗯。”

    叶嘉刚要挂掉电话,下一秒,那头又传来声音,“等一下。”

    “什么?”

    “你家在哪儿?”

    叶嘉虽然疑惑,却也没有问许瑞白的用意,乖乖的报上了自己的住址,这才挂了电话。

    叶家并没有守岁的传统,叶和民和陈静都习惯早睡,看了会儿春晚走走仪式,十一点不到就已经睡下了。叶嘉和叶茗虽然是夜猫子,但对春晚也都不感兴趣,两人又没什么共同话题,索性早早的就各自回房了。

    以往的大年初一,叶嘉都是被此起彼伏的鞭炮声吵醒的,而这一次却是被坚持不懈手机铃声吵醒了。

    叶嘉迷迷糊糊的接起了电话,有些疲惫的声音从电话那头响起,“你家在哪一栋?”

    “嗯?”还未清醒的叶嘉并没有听清对方在说什么。

    对方稍稍提高了音量:“叶嘉,我问你你家住几栋?”

    “你哪位?”被打扰了好梦的叶嘉也没好气的问道。

    “我是许瑞白。”

    听到熟悉的名字,叶嘉蓦地睁大了眼睛。待到看清来电显示时,叶嘉已经腾的从床上一跃而起了。

    “你…你…在哪?”叶嘉发觉自己手脚都控制不住的在颤抖。

    “你家小区门口。”

    “你等一下……我马上来。”叶嘉手脚并用的套上衣服,连拖鞋都没来得及换,就往门外跑去。

    一开门,叶嘉便被冷风吹得一激灵,他裹紧了外衣,冲进寒风里。连脚步都飘忽了起来。

    一路上,叶嘉不断的想,这一定是梦吧。

    他时常会做这样的梦,梦里是一片白茫茫,梦中的他永远朝着同一个地方奔跑,梦中人的面容永远被烟尘笼罩,却始终有着同样的名字。梦的最后是手心一片冰凉和怆然的空旷,他从来没有触碰到过那个身影,一次也没有,他只是不断,不断的朝着那个名字奔跑。

    如果是梦的话,请不要醒来,就让他这样一直奔跑下去吧。

    在离他两米的路灯下,叶嘉停下了脚步。

    烟尘散去,光影成霜,月色朗朗照中央,叶嘉听到自己被淹没的声音,这一次他终于看清了梦中人的模样——

    倚在车边抽烟许瑞白,听到脚步声回过身来。烟雾缭绕中,许瑞白朝他疲惫的笑了笑,他们隔着一个路灯的距离,许瑞白对他说:“新年快乐。”

    他似是携花海而来,所到之处,万物都在喧嚣又缄默的生长。

    ——这是更美好的梦吧。

    可他怎么敢做这么美好的梦呢?

    在大年三十的夜晚,他独自穿过万家灯火,越过茫茫人海,只为在这晨光微熹的清晨赶来对七百多公里以外的自己说一声:“新年快乐。”

    试问,要如何才能不心动。

    叶嘉抑制住走上前拥抱许瑞白的冲动,远远的轻声道了一句,“新年好。”

    这是他今年见的第一个人,说的第一句新年好。

    四目相对,好像有什么不寻常的气息在他们之间涌动,许瑞白扔掉了手里的烟头,快步走了过来,还未等叶嘉反应,他已经拥住叶嘉的后颈,重重的吻了上来。这吻野蛮生硬,丝毫没有情/欲的挑逗,也没有往日的缠绵,倒像是灵魂深处的渴求,像是为了确认自己真实存在于这世间。

    牙床相撞的疼痛感,呼吸交缠的窒息感,温和的雪松,甜蜜的玫瑰,寒冷的身体,炙热的舌尖。

    无限倍扩大的触觉,嗅觉以及知觉,宇宙仿佛在这一刻被煮沸,整个时空只剩下彼此,他们都感到无比的安心。

    直到此刻他才敢确认,真的是许瑞白啊。

    叶嘉挪了挪脚步,哑声问道:“你怎么来了?”

    许瑞白把下巴轻轻的架在叶嘉的肩膀上,用脸颊蹭了蹭他的脖颈,像是在撒娇一般:“困死了。”

    叶嘉领着许瑞白进了自己的房间,家人还在熟睡,他们没有开灯。许瑞白脱掉外衣躺进还带着余温的被窝,瞬间被温暖的气味包围,那是阳光混杂着叶嘉身体的味道,像是清晨的玫瑰花田,温润甜美。叶嘉并没有和他一同躺进被窝,而是盘腿坐到了一边的地毯上。

    许瑞白应该真的是累了,困意席卷而上,没有多久便睡了过去,发出略微有些沉重的呼吸声。

    叶嘉在黑暗中静静的坐着,还能感受到自己脸颊上传来的热度,他把手轻轻按在心口的位子,那里的速度快得让他几乎无法承受。

    第15章

    许瑞白是被客厅的电视机声音吵醒的,他习惯性的摸了摸床头,想要看一看时间,却发现这里并不是自己的房间。他坐了起来,环顾了一下黑暗的房间,揉了揉自己太阳穴,记忆慢慢的回笼,这才想起自己是在叶嘉的房间。

    许瑞白起身下床,一打开房门,便闻到了饭菜的香味,客厅里窗明几净却空无一人,只有电视机有些吵闹的声音,他喊了一声“叶嘉”,却没有得到回应。

    他寻着香味往厨房走去,一眼便看到了熟悉的身影,叶嘉正背对着他在煲汤,油烟机开得嗡嗡响,叶嘉并没有发现身后的自己。

    他便靠在门框上看着他的背影。

    叶嘉穿着舒适的羊绒衫,衣袖挽到小臂,露出雪白的皮肤,他太瘦了,看起来十分的单薄。

    他就那样静静的看着他忙碌,有一种他们已经在一起生活多年的恍惚感。想象中普通的生活应该就是这样吧,柴米油盐,相濡以沫,相拥而眠。

    也许是感受到了背后的目光,叶嘉回过头来,看到是他,便笑了笑说道,“醒啦,马上就吃饭了。”

    “嗯。”

    “把那边的碗筷拿出去一下。”叶嘉一边往锅里加着调料,一边随意的说道。

    许瑞白听话的把已经准备在一旁的两副碗筷拿了出去,坐在餐桌前等着叶嘉过来,他环顾了一下这个并不算大的小公寓,三室一厅,装修略显老旧,但却不失温馨,客厅角落的龟背竹,阳台上的多肉架,茶几上的水仙花,还有餐桌边上的洋牡丹,处处都透露着主人的风雅。

    不多时叶嘉便端着汤碗从厨房里出来,他们面对面相视而坐,在无聊的小品节目和时不时的鞭炮声中安静的吃着一顿午餐。

    “你爸妈呢?”许瑞白突然问道。

    “他们出去拜年了。”

    “你怎么没去?”

    “……”叶嘉感到一阵语塞,转移话题道,“你……怎么突然来这里。”

    “旅游。”许瑞白面不改色的喝下了一口汤。

    “旅游?可是我们这里没什么好玩的地方。”叶嘉在这里呆了二十多年,至今还没有发掘出什么特别有有意思的景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