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柳烟当然知道这钱不能收,她与许子慕,交情断没深到那份上。

    她进杂物间搬出一箱茅台,再搭几盒山珍,预备送到许叔叔家。幸好家里有辆折叠小推车,不然江柳烟真搞不动。

    邱含翠把女儿送到门口:“怎么这么巧,他成天神出鬼没的,我都很少遇见。你才回来一天就能碰上。”

    “不快过年了嘛,谁还有心思忙生意,不得回家陪陪爸妈?”

    许家与江家之间隔两条窄巷,他们到底富有些,门旁摆两只镇宅的石狮子,院落足有江柳烟家两倍大。

    江柳烟抬手敲门,里面有妇女的声音问:“谁呀?”

    江柳烟分辨得出是许母的声音,高声应答:“阿姨,是我,江柳烟,来看您和许叔叔。”

    许母把门拉开,热情地招呼江柳烟进去:“你多少年没回来了,怎么瘦成这样?”

    “给人打工辛苦,”江柳烟半真半假地抱怨,“比不上您家两位哥哥,都是大老板。”

    许母回头叫老伴出来帮忙搬酒:“老江家闺女给你送茅台啦!”

    许父穿套深蓝色棉睡衣从后屋里迎出来,“嗐,何必送来,我过去找你爸喝不更好?”

    许母啐道:“就你那点量,又不会作假,醉别人家里不嫌丢人?”

    江柳烟觉得,许家二老比从前和善许多,或许是年纪大了,不似年轻时那般蛮横爱计较。

    来都来了,少不了进屋拉会子家常。许母听闻江柳烟生对双胞胎女儿,夸张地表示羡慕:“你多有福气啊!生儿子是面子,女儿才是里子。瞧瞧阿姨,俩儿子哪个顶用?”

    话音刚落,楼梯处传来脚步声,许子慕攥着个牛皮纸袋往下走。

    家里空调开着,他将大衣搭在臂弯里,灰衬衫配黑毛衣,比在超市门口偶遇时少几分凌厉气势。

    江柳烟没料想他也在家,尴尬地起身:“抱歉,吵你午休了吧?”

    “没,有事准备出去一趟。”

    许母问:“晚上回不回来吃饭?别又喝到三更半夜。”

    许子慕应付完母亲的唠叨,转而对江柳烟说:“走吗,送你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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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柳烟拿起沙发扶手上的紫色羽绒服,同许家二老道别。

    许母客气道:“晚上领俩孩子过来吃饭吧,阿姨给你们包馄饨。”

    江柳烟忙说不用,许子慕顽劣不减当年,现场拆老妈的台:“您手艺不咋地,还是别难为人家了。”

    许母听了不高兴:“手艺不好也把你们哥俩好生养大,没少吃一顿。”

    走出许家大门,寒风迎面吹来,江柳烟把帽子扣头上,单手攥紧领口。饶是如此,仍冻得瑟瑟发抖。

    冬日萧索光景中,她是天地间唯一的亮色。瓷白面庞被又绒又密的毛领簇拥着,单露出一双灵动的眼睛。

    “很冷?”许子慕用眼角余光打量着身旁的女人,低声问。

    “太久没回来,不大适应老家的天气。”

    男人多半不惧严寒,许子慕大衣直接敞着怀,好像冷风遇上他会绕道,又或者,他本就是钢铁铸就的身子骨。

    与许子慕同行,江柳烟其实蛮尴尬,在知晓他也是离婚人士之后。

    聊家庭不合适,不说话又太过冷场,只得绞尽脑汁寻找话题:“许总现在主要做哪方面的生意?”

    万万没想到这也能惹他不开心:“你一定要这样说话?”

    江柳烟茫然:“我怎么了?”

    “老叫什么许总,讽刺我呢?”

    江柳烟笑道:“这是讽刺?我巴不得有人天天这样讽刺我。”

    许子慕脸上却不见丝毫笑意,“在你们学霸眼中,差学生混得再好,也不过是没文化的暴发户,难道不是吗?”

    江柳烟简直目瞪口呆,一个事业有成且步入而立之年的男人,竟会纠结于学历?!

    当今社会价值取向多单一啊,除去专门做研究的科学家,多数人读书不就为了找份好工作赖以谋生?他已然赚取一辈子花不完的财富……

    罢了,人估计都是缺什么想要什么。

    该拐弯了,江柳烟对许子慕摆手想说再见,望着空空如也的右手,突然反应过来推车落他家里了。

    她想回去取,许子慕敛起眉峰,“不是嫌冷吗?晚些时候我拿给你。”

    他这样讲,江柳烟再坚持未免显得小家子气,怕人家藏着不还咋地。

    “行,麻烦许……”差点又叫许总,还好及时打住,“职业习惯,不然你也称呼我江总?反正我不介意。”

    许子慕没好气地瞪她一眼,大步离去。

    “嘶~~好冷。”

    待那道高瘦背影消失于眼前,江柳烟下意识地打个寒颤。抬眼望去,屋檐下的冰凌不过一指长,与十几年前的冬天相比,只能算作小儿科。

    “有钱人真矫情,一个称谓就跟我翻脸,叫你许冬冬就老实了。”

    许子慕腊月里出生,小名儿取叫冬冬。不懂事时没觉得有啥,大些谁喊他冬冬他跟谁没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