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不……

    可是,另一个声音在说这样也没有什么不好的,他已经没有办法思考什么是好什么是坏了,当一个没有知觉的木偶又有什么不好。

    “你真的什么都不在意了吗,你的那个同学你也不管了吗?”这声音越渐清晰越渐冰冷。

    那是谁,他想不起任何一张脸,是他认识的人吗?

    “李轩,你不记得他了吗?”

    李……轩……

    当他蹲在地上哭泣的时候,好像有太阳照进来,有人向他伸出了手。

    “他想帮你,想救你,他会死掉的……”

    好似恶魔的低语钻进了他冰封的心里,引起了一丝悸动。

    “像你妈妈,像我妈妈,像他们一样,变成冷冰冰的尸体,再也不会说话,不会笑了,这就是你想要的吗?”

    不……

    “不……”余多多颤抖着睁开了眼睛,一切都很模糊,他不太看得清眼前人的脸,过了好一会儿,僵硬的大脑才重新活动了起来,一个名字出现了。

    “啊……”

    余笑笑那张冰冷的脸活动了一下,她和平时不太一样,她平时又是什么样的,余多多愣住了,他似乎有很多事情都忘记了,他只记得她总是在笑,不像这样没有表情。

    “我以为你不会醒了。”

    “啊……”

    “你睡了很久,太久了,他会死掉的。”

    他,啊,李轩,他记得,记得他的笑脸,但是这画面很短暂,他更深刻的记忆是一张哭泣的脸,李轩哭过吗,这是他的记忆还是他的想象。

    “你想要救他吗,也许我可以帮你逃出去,你可以去救他。”余笑笑的声音依旧很冷,她双手交叠,捏着双臂,话语中有一丝隐藏的不确定。

    逃……

    红色的尖叫,锐利的白刃,余多多瑟缩着,黑色的人站在他的面前,他想要逃跑,可是脚,脚不见了,他张大嘴,发出无声的惨叫。

    “多多,”熊站在他面前,红色的眼睛越来越亮了,“你知道的,我们逃不掉……”

    它很难过,余多多知道它在哭,它没有流泪,可是它哭的这样绝望,为什么呢,因为他们逃不掉了吗?

    “不……不逃……”余多多喘息着,他的眼眸亮的仿若明星,“逃……不掉……”

    说这话的时候他甚至在笑,他有了一种预感,一种能够结束一切的感觉。

    余笑笑蹲了下来,第一次这么贴近他,她贴近了他的脸,在他的耳畔低声问:“哥哥,你想要做什么?”

    余多多没有回答,他只是在笑,那么开心,像一个真正的孩子,没有忧愁,他看到了一些东西。

    他的熊也停止了哭泣,它抱着余多多,他们那边近,近得仿佛溶成了一体。

    “多多,我会保护你的!”又一次,它这样说,说得这样坚决,没有什么能够阻止它。

    余笑笑走得悄无声息,她轻轻关上了门。转头却看见了余峰,她畏惧地低下了头,轻松叫道:“爸爸。”

    “你在干什么?”余峰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我来看看哥哥。”

    “不要做什么多余的事,”余峰冷冷地说,“想想你做的事。”

    “我知道。”余笑笑安静地离开,她听见了关门的声音,随后便有熟悉的哭声与压抑的喘息传出。

    她笑了笑,哼起了新学的一首歌,明天似乎是一个晴天。

    余笑笑在家里变成了一个隐形人,她对面前所发生的视若无睹。空旷的屋子里不时能听见她的笑声,日子好像慢慢变回了以前。

    余多多似乎也好了起来,和往常一样,沉默的,小心翼翼隐藏着自己,当然这并没有用,不过是鸵鸟自欺欺人的策略。他沉默地打理着花园,有时会盯着看很久。

    余峰并不在意,只要余多多还在这里,其他的并不是大问题。不知道他是不是和李彦说了什么,这个人再也没有出现过。他依旧锁着余多多,和余笑笑一起离开回来,这样的日子似乎还可以持续很久。

    今天是余多多的生日,但余多多并不记得,他看到余峰带回来的蛋糕的时候还在想今天是谁的生日,是谁的生日又与他有什么关系呢。

    “哥哥,生日快乐!”余笑笑笑得很好看,她穿了一身红裙子,像血一样。

    余多多不适地退后两步,眼睛却定住了,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应了一声。背过身去继续切菜,他的动作很僵硬,一下又一下,敲得菜板哐哐作响。

    “哥哥今天晚上吃什么好吃的呀?”余笑笑一直在他面前蹦跶。

    余多多突然停住了,他看着余笑笑,那双眼睛竟有几分骇人。

    不好吃,他在心里念着,一点也不。

    饭桌上很安静,和陈丽还在的时候完全不一样。陈丽总会吼的很大声,哪怕没有事,她也会找着毛病来针对余多多。

    真是奇怪,为什么会想到这个女人,她明明已经从这个地方消失很久了。余多多皱着眉,也不一定,说不定她一直待在这里。今天他的记忆格外活跃,他甚至能想起许久之前他在地上找的烟头,想起抽烟的余峰。

    那些画,每一张脸都开始扭曲,慢慢变成了自己的样子。余多多的手在出汗,也不知道是手心太滑,还是他的手指在颤抖,筷子啪地一声落在了地上。

    “多多,怎么了?”伪装似乎是余峰的天性,除了个别时候,他总是伪装得很好,比如现在,他是一个担心的父亲。

    余多多没有捡筷子,他直直地盯着余峰。不知道什么时候,余笑笑也放下了碗,两双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余峰。

    这场景莫名地瘆人,一种寒毛竖起的感觉袭击了余峰,脑中有一个地方在向他报警,可是已经太晚了。他的眼睛开始发花,眼前的余多多变成两个,三个……而后,他栽倒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