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口气爬到山上,就是方争以前总来的这座山,前后左右的看了一圈,也没看到方争。方琮打来电话。有点着急。

    “你去老坟地找找,他和我奶感情最深了,他心里不痛快了就去老坟地和我奶坐会!”许昊东看向远处那座山,那是腾云镇的老坟地,腾云镇死去的人都会埋在那里。包括方争的奶奶。

    “好我知道了!”

    许昊东一溜烟的冲下山,朝着老坟地就跑。

    在山上看着挺近的,其实路挺远的,从镇子往老坟地走还要一个小时,更别说他从山上走的。

    不是干农活走的路,不是年节不祭祖的很少去老坟地,再加上老坟地土质很松,山不高树木多,草木也很茂盛,齐腰高的草,都把路淹没了。

    深一脚浅一脚的往这边走。

    走了一个多小时,终于到了老坟地。

    朝阳的一面腾云镇都规划好了,就像个小型的墓园,种着松柏,坟头,墓碑,一个挨着一个的。

    方争就坐在一个矮矮的坟墓前,黑色的墓碑上写着,方争奶奶的名字。

    方争直勾勾的看着这个墓碑。

    许昊东觉得有点瘆得慌,方争就跟丢了魂一样,坐在这也不动弹,要不是手上的烟在冒着烟,还以为他出什么事儿了。

    “方争!”

    方争扭过头看他一眼。

    “你怎么找来了?”

    “你姐给你打电话,没找到你,有急事儿找你,走了,咱们回去了。”

    许昊东想把方争拉起来,赶紧离开这吧。

    “他怕我出事儿,这么多年了,还有什么放不下的。你坐着。”

    方争拍拍身边的位置,让许昊东坐过来。

    许昊东吞了吞口水,他本能的排斥方争接触这些。方争的性子有时候很阴沉,还是别让他更阴沉了。

    “我错了,我不该弄坏你的礼物,你回去抽我一顿吧。”

    “我打你干嘛呀,你还记得我奶吗?”

    方争点了根烟,又把烟给他了。

    许昊东觉得叉着大腿蹲在人家坟头不对,也只好坐在一边了。

    “知道,老太太你回来那年没得吧。也七八年了。”

    那时候他镇子外头的混来混去,有时候就看到小老太太站在镇子口的那个桥边往外张望。要是老太太走的远了,他遇到了就把老太太带回来。

    “恩,我回来那个月她没的。我回来的时候给她带了栗子蛋糕,特别爱吃。”

    方争嘴角带着一个浅笑,回忆起很多年前的事情,人挺放松的。

    腾云镇说起来不算大,镇子上的人转着圈的似乎都能攀上点亲戚,孩子们都是满大街的跑着玩,一起玩一起打架一起调皮。

    “我奶跟我说,她有时候走到隧道那边等我,走不回来了,你要是遇到了就把她稍回来。我奶说你很好。”

    许昊东被夸的不好意思,嘿嘿一笑。

    “孝顺媳妇儿的奶奶那不应该的嘛。”

    许昊东从一边摘了几朵蒲公英的小黄花,放到老太太墓碑前。

    “我奶对我和我姐特别好,我爸妈那时候忙,我和我姐都在我奶那里。我记得最清楚的一次,我奶跟我妈打起来了,就因为我在路上玩的时候喊了一声妈妈,我妈掐我的脸,把我的脸都掐紫了,我奶跟我妈吵架,拿着棍子就打我爸。那时候我年纪也小,我就一直哭,我就纳闷,为什么叫妈妈不行?我奶就说我妈是为了工作,不得不这样。我和我奶特别亲。”

    “茶大伯两口子是好人,我奶突然就摔了,我就在那哭喊,茶大伯背起我奶就去医院,那时候我姐在县里上学住校,我爸妈不是去送礼就是打麻将,茶大妈就把我带去她家。那时候我奶和茶大妈关系好,我上下学都会从茶馆门口过,我奶就在茶馆等我回家。茶大妈总会往我口袋塞花生。我挺喜欢这老两口的。”

    许昊东点点头,难怪他这么关心茶大伯两口子。交医药费都不眨眼。

    “我奶很疼我们姐俩,上大学我父母不让我考美院,我奶支持,我爸妈说我奶老了,我奶就偷偷支持我,我又要上我的专业,又要学画画,钱不够,都是我奶偷偷的给我。我奶和我妈关系不好,我妈很嫌弃我奶,我奶就盼着我和我姐回来。到我快放假了他就在镇子口,在隧道口等着大巴车经过,就等我们回来。”

    “所以我才有机会把老太太带回来。”

    许昊东挺感慨的,至少提前一个礼拜,老太太就拄着拐棍站在路口,一等等一天,一次次失望,可第二天还在那等。

    “真快,眼看着就快八年了。我还是习惯有什么事儿就跟我奶叨叨。每天上山看看,还以为我奶在呢。”

    方争打开盒子看着这对摔坏的瓷娃娃。

    “我学画画的时候,一块拜在师门的一位同学对我非常照顾。一起写生一起采风,知道我生日特意给我捏个瓷娃娃。”

    就是这个小娃娃吧。

    “他追求你了?”

    “没有。”

    “你喜欢他?”

    方争顿了顿摇摇头。

    这把许昊东弄蒙了,啥意思。

    “那你怎么这么在乎这个?”

    方争有点不知道怎么说出口的一脸为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