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不会再也不吃他做的饭?

    会不会提到他就觉得恶心?

    叶漾没发现贺东复杂的心思,他陷入了自己的回忆里:“其实我高一的时候,有个同桌,他也是个同性恋。”

    贺东惊讶地侧头看他一眼,小朋友的目光陷在柔软的被窝上,沉重而难过。

    他有预感,自己之前对小朋友离家出走的疑惑很快就会得到解答了。

    叶漾刚升高一的时候,换了一个陌生的环境,很不自在。

    因为家庭环境的缘故,他对身边的每一个人都带有刺,一旦有人靠近,他身上的刺就会张开,阻止周围人的靠近。

    他不爱和同学说话,也不怎么笑,是老师口中的自闭儿童。

    其实他自己清楚,他是个冷漠的人,他觉得身边的每个人都表里不一,都带有恶意。

    直到这个叫“郑和”的男孩转学过来,成了他的同桌。

    不管后来发生了什么事,也不得不说郑和最开始对他是真的好。

    喜欢逗他说话,哄他开心,每天给他带早餐,放学和他一起回家,还教会了他打篮球。

    叶漾从最开始的不自在到后来慢慢习惯了郑和的存在,每天几乎形影不离。

    大概每个孤僻的人,都阻挡不了真正热情之人的猛烈攻势吧。

    过了半年,他们成了好朋友,也是叶漾生命里的第一个被他认可的朋友。

    “有一天,他突然告诉我,他其实是个同性恋,他喜欢男人。”

    叶漾的手指甲掐进了手掌心,他像是没感觉到疼痛一般,故作平静的说道:“我当时没觉得有什么,只是觉得作为朋友我应该尊重他,哪怕是性取向。”

    “这个秘密我一直帮他保守着,从未泄露。”

    小朋友的声音已经开始有点颤抖,贺东的手在半空停留了片刻,还是搭上了叶漾的肩头,像是一种无声的安慰。

    “直到高二上学期,有一次我收到了一封女孩子的情书,这封情书被郑和扔进了垃圾桶。”

    叶漾自嘲地笑了一下,面带讽刺:“说来也好笑,我那会儿因为郑和,已经变了很多,我因为他学会了额微笑,学会了与人和善相处,也开始受女孩子的欢迎。”

    “我真的以为自己过上了正常人的生活,我感激他把我带上了阳关道。”

    叶漾狠狠地用力指甲已经陷进了手掌心的嫩肉里,他感觉到了疼痛,但恍若不觉一般,继续说道:“我怎么都没想到,他对我竟然……抱了那种心思。”

    那段记忆对叶漾来说,比皮肉之痛更疼,比夜晚更灰暗。

    贺东已经不想听了,他用纸巾擦掉了小朋友脸上不自觉留下的眼泪:“别哭,不想说就别说了。”

    “我要说!”叶漾转过头,红着眼睛倔强地看着贺东,“我为什么不能说,凭什么是我不想说?”

    “明明错的不是我,明明错的是他们,是郑和!”

    叶漾抖着声音指责着当初那些人:“凭什么只有我一个人深受其害,凭什么他们还是像一个正常人一样活得好好的,就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凭什么只有我在痛苦?”

    情书那事没过多久的一天,郑和因为父母不在家留宿在了叶漾家中,他趁叶漾不注意把他摁倒在家里的沙发上,吻了下去。

    当时事发突然,叶漾只来得及侧头,还是被吻到了脸颊,郑和在他耳边说:“我喜欢你。”

    而这一幕,被那个女人看到了。

    他亲爱的后妈,跑到学校办公室大闹一场,说是叶漾早恋,学校为什么不看看好,还说叶漾喜欢和男人乱搞。

    叶漾记得,当时办公室外围了很多人,所有人都肆意地谈论着,对他指指点点。

    很快,郑和的妈妈和他爸都来了,郑和母亲不相信自己儿子会喜欢男人,当着全班同学的面,骂他恶心,男狐狸精,勾引他儿子犯错。

    那个女人也在他爸耳边添油加醋,胡编乱诌说他每天都很晚回家,原来是出去和男人乱搞了。

    叶漾靠在床头,搜开紧握的拳头,掰开了自己左耳上侧的头发。

    贺东看到,那里有一道极深的狰狞的疤痕,触目惊心。或许是因为叶漾的头发过密,贺东之前竟然没注意到这里还有一道疤痕。

    “这是我爸打的,他拿起旁边的椅子,直接抡在我的脑袋上。”

    “我当时真的觉得自己要被他打死。”叶漾声音嘶哑,透着不甘和愤怒:“他听完了所有人的话,也信了所有人的话。”

    “可他唯独没有问我,没有问问他的儿子真相到底是不是这样。”

    满头是血的叶漾吓到了周围的人,叶漾当时没有哭,直到他看见了自己的好兄弟,郑和躲躲闪闪的眼神。

    亲口说着喜欢他的郑和,没有为他解释一个字,没有开口为他说一句好话,就像是默认了叶漾主动勾引他的那一套言论。

    直到这一刻,他眼泪才真的落在地上,他珍惜的友情,原来只是他一厢情愿,原来这么一文不值。

    他在医院待了半个月,才回到家,他爸和他说的每一句话都带着恶心两个字,甚至无事都不肯多看他一眼,就像是多看一眼都会脏了他的眼睛。

    回到学校里,所有人都在远离他,往他的座位上扔垃圾,故意用胶水把他的书粘在一起,往他的杯子里撒、尿,把他的笔记扔进了垃圾桶。

    一开始老师还会意思一下说上两句“不能排挤同学什么的”,后来却因为叶漾成绩下滑得太厉害直接对所有同学的暴行视若无睹。

    一次叶漾路过办公室,听见自己的老师和其他老师在讨论自己,他亲耳听到自己的老师说:“这是他活该。”

    最开始,也不是所有的人都站在他对立面的,也有不熟的学生为他讲话:说是一个巴掌拍不响,肯定不完全是叶漾的错。

    也有的说:“你们就没想过郑和才是勾引人的那一个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