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应爷

    六月的厦城温度已高, 比北都热了不是一点半点。防晒玻璃隔绝室外烈焰,室内众人有条不紊工作。

    台上正在介绍相关布置的女孩快讲到关键处,稍稍看向台下的人请求示意。卫惟一身白色小西装坐在下首, 正拒接了进来的电话把手机倒扣在桌面上。抬头看见人在看她,她点点头,表示继续。

    介绍完成开始座谈会, 卫惟又挂了一个电话。

    对座的前辈调侃她, “小卫总很忙啊。”

    卫惟笑笑,“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事罢了。”

    会议结束时说好一起去吃饭,卫惟还没站起来, 电话又来了。

    一直在盯她的前辈是有名的女强人(工作狂),听闻最看不惯公私时间分不开。卫惟无事一样笑笑,调了电话转接直接把手机塞进了包里。

    ——

    今天又是应仰没和人打通电话的一天。

    他收了手机看墙上的大屏监控,应家老宅里,应莱正一个人悠闲地在后院草坪上喝下午茶。

    应仰又给他留在老宅里的人打了电话,“放狗。”

    不过两分钟, 几条养得油光水滑的大藏獒不知从什么地方奔出来, 把后院草坪地扑腾的一团糟。

    几个佣人赶紧过来护住在喝茶的大小姐,应莱被人围着躲开给应仰打电话,劈头盖脸想生撕了他, “应仰你有病!你就见不得人好!”

    应仰毫不客气,“让你留在老宅不是为了喝茶,要喝茶回港城喝。”

    应莱挥手让那些人都走开,笑了一声道:“爷爷前几天说要见你, 你见不见?”

    应家老宅的大门开了,来人派头极大,顺序整齐的五辆车依次驶进来。开门的人毕恭毕敬低头,老管家领着佣人在门口等着,迎接大少爷回来。

    应家早就变了天,当年的大少爷已经成了名副其实的应爷。

    老管家清楚记得那一天,2011年的六月十五日。

    被打了药一路挣扎着爬到门口要出去的少年最终没有成功,他死死抓着大门栏杆不放手,却还是被人像拖狗一样拖回去。

    他被人扔到椅子上,只抬头看了看表,便瞬间没了力气。少年狼狈凄惨地笑,他环顾一周,说,直接弄死我多好,不弄死我,我早晚弄死你们。

    后来他做到了,不到八年,他把整个应家都握到手里,甚至开拓了他自己的商业帝国。

    那些毁他美梦的人,从混混到老爷子,他一个都没放过。

    应家老宅成了囚笼,原来的佣人都换了,老爷子身边的人就剩老管家一个。曾经被折磨的姐弟翻了身,应老被自己养成的豺狼反噬。

    整个老宅安静,佣人大气不敢出,两个八岁的小孩被保姆紧紧拉着手,以免他们触到阎王的霉头。

    老宅换了主人,原来的主人房间却还住着人,房间里排满了医疗仪器,床上躺着苟延残喘又被迫活着受罪的老人。

    现在的应老生不如死,身体原因喘气都让他难受,他却不得不活了一天又一天。

    孙子应仰斗倒了他和他的心腹,两个儿子一个无能,一个恨他,他最后喘着一口气,被送到了最听他话也最恨他的孙女手里。

    其他人都在外面等着,应仰自己走到床前看那个已经瘦成一把骨头的老人。

    外面传的五分真五分假,他是拿住了应家,也确实没放过一些人。至于应老,他是恨他毁他美梦,又要谢他给他今日。所以他不过是架空了他,让他成为一个真正的无用老人。

    非要和应老过不去的,是他大姐应莱。

    应老浑浊的眼睛转了转,在看见他时奋力挣扎,插着管子的干枯的老手去抓他,无声的口型和一旁仪器都在表达一个意思:给我个痛快。

    应仰把他的手硬按回被子里,他在他床前坐下,平静和他说话。

    “爷爷,她回来了。我守了她三年,她不想见我,我都不敢打扰她。她身体不好,我不想惹她生气。”

    “现在她回来了,她不原谅我。她说她是怪我不去找她,我觉得不是,她肯定从八年前我没去的那一天就开始怪我。”

    “她这些年过得很不好。我看了她所有的病历。她还差点做了心脏手术。”

    “很多人都因为那件事在背后议论她,她不爱笑了。”

    应仰转头看了看床上的干枯老人,他问他,“我还是想知道,你为什么非要别人欺负她。你可以让人打死我,可以随便教训我,为什么要带上她。”

    那时候卫家和苏家没放过那些人,碍于身份又不能太过分,事情过去就算完了。他却一直都记在心里,等他自己的势力长起来,他又一个一个找了回去。

    张充化被吓破了胆才说出来,是有人告诉他可以做,还特意告诉他,必须带上应仰女朋友一起。

    所有的证据源头都指向应老。连应右为知道时都傻了眼。

    应老的嘴张了又张,只“啊啊”的发出几个音节。

    应仰笑了,他甚至孝顺地给他盖了盖被子,“你得好好活着,死多容易,我不会让你死。我受了多少罪都不恨你。但是一想起她我就心疼,我恨不得拿你的血给她做药引。”

    应老睁大了眼,像是在怒斥他大逆不道。

    应仰又说:“她今天又没接我的电话。我不太高兴。当然不是生她的气。她捅我一刀我都甘愿受着,毕竟是我活该。”

    “爷爷,你也是活该。你信吗?要是没有那件事,我现在可能连孩子都有了。”

    “等我把她娶回来,我再来看你。”应仰站起来不再理会他,“应莱会好好照顾你,爷爷您保重。”

    应仰开门出去看见在门口等着的应莱,应莱在家都穿礼服化浓妆,像个随时要吃人的妖精。

    应莱看他揶揄,“应大少今天为什么气不顺啊?又被人甩脸了?”

    应仰没搭理她,他不高兴应莱就高兴,她又笑,“4%的股份买应灿陪她三年买了个露馅,你还不如把那4%给我,我绑也得把她绑回你床上。绑你屋里三年,孩子都能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