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自责连累她,自知该被她抛弃。她真的这样做了,他又开始恨她。

    爱之深,恨之切。原来爱恨纠缠是这种感觉。

    非要说有什么后悔的事,就是后悔着了公主的道,拔鳞剥皮要也和她在一起。

    公主走了,不管山洞崩塌,不在乎石头残忍砸死他。

    原来当初蒋弘说的是真的,真到了她不要他的时候,他连把人抢回来的能耐都没有。

    手指关节绷到发白,应仰抬头喘气像刚死过一场又活过来。

    魔鬼已经从心里爬出来。那些人都付出了代价,剩下的只有他的公主。

    他对不住她,她抛弃了他。他们彼此亏欠,合该一起下地狱。

    可是他做不到。

    他对她恨到绝望,又不忍真的伤害她。自己忍着,忍成个精神分裂的怪物。

    ——

    10月的这一天该怎么形容?蓝的天,白的云?或者是井殷的订婚宴?他的愚蠢日?

    应仰感觉血液冲上了大脑。他不知道自己怎么还活着。他这种自以为是蒙蔽双眼的人,怎么还能活着?

    前厅已经恢复正常,后面休息室里坐着一个雕像。

    郑沣是因为井殷订婚才回来的,他对当年的那些事一点都不清楚,非要把所有的都问一遍。

    “这都是什么事?你们怎么都没人告诉我?”

    “告诉你有什么用。”蒋弘拍拍他肩膀,“别问了。”

    两个人推门走进来,谁都没说话。应仰抬了抬头,找到自己的声音问他们,“她刚才说什么?”

    郑沣和蒋弘都没说话,应仰就看着他们,非要等一个回答。

    良久,蒋弘不想再和他对视,坐到他身边坐下说:“不用再听第三遍。就是你知道的那样。”

    卫惟没和你分手,还有什么永远别去找她的屁话,都是李郁瞎编的。卫惟什么都不知道。

    郑沣也终于忍不住,他问应仰,“李郁和你说你就信,你就不去问问卫惟?李郁是个什么东西你不知道?”

    郑沣很激动,出口的疑问都成了质问。

    应仰无话可说,甚至无可辩驳。

    他太矛盾了。

    那时他一败涂地,连累她骄傲碎地。他永远忘不了那个雨夜,忘不了他的公主为他做了什么。

    再加上分校考试让她失望,听人说她要和他分手,他信得痛快。他没办法不信,他这样失败的一个人,他凭什么不信,有什么资格再去留住她。

    他怪她不要他,却又总觉得她就该做那样的选择。可现在明白,她没有不要他,她一直都对他毫无保留,从不厌弃。

    他的爱是应该,她值得所有;他的恨没缘由,是他错怪她。

    郑沣非要问明白,蒋弘拉他让他闭嘴。

    郑沣甩开蒋弘,他已经和周莫在一起,偶然也知道一些事。郑沣把他知道的都说出来,应仰的心已经被扎得千疮百孔。

    郑沣说,卫惟体弱多病不见好转,几乎在交际圈销声匿迹。

    郑沣给他要来了联系方式,被周莫隐晦嘱咐:不要刺激她。

    应仰不敢刺激她,沉重的负罪心理让他更加小心翼翼。

    不顾及时差,应仰当天就去了她在的普林斯顿。小城天气很好,他在她的学校里等着,开车经过每一条路。

    不敢突然打扰卫惟,他只希望能看见她。

    美好突然的偶遇,是男女主人公都向往的久别重逢。上天厚爱好人,但应仰不是,所以他的幻想落空。

    终于看见她是守在普林斯顿的一周后。即使多年不见,不用别人帮他确定,应仰也能在街上一眼认出她。

    她的头发长了,长大了,更好看了。

    应仰远远站着痴痴地看,觉得恍如隔世。

    她没背包,抱着两本书上了公车。

    应仰回神车已经开走。

    那天街上人很多,行路人都急匆匆,路上有个亚洲男人疯了一样在追没赶上的公车。

    街上无人在意,车上也没人发觉。

    公车拐弯驶走,应仰被人流挡住脚步。

    别人以为他在追车,不是,他在追车上的人。只是车上的人没有回头看一眼。

    应仰想,是他活该。

    ——

    第一个和卫惟联系的人是蒋弘,有爱屋及乌这一说,自然也有恨屋及乌这回事。

    那一边的卫惟冷漠地像在接骚扰电话,可能她对推销房子的人都比对蒋弘有人情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