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七手八脚地把他们制住了,其中一男子斥道:“再斗狠,扬言使用暴力,我就扭送你们去见官了。”

    奚荣昇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这小孩未来若不误入歧途,定然会有一番大成就。

    后来,他公务忙了起来,再加之在他的有意操作下,御膳房换了新的甜点师——原先的那位甜点师做的,这么多年,他已经吃腻了。

    新甜点师,新口味,于是他迎来了他的美好生活。

    他威逼利诱让罗焯说是他喜欢吃甜点,然后奚荣昇就顺理成章地让御膳房每天送糕点到他那里去,还得了个“关爱下属”的好名头,简直不要太完美。

    强行喜欢甜点的罗焯:“……”

    所以他就不需要再去城南了。

    再见到那小孩是在十几年后。

    那日是休沐日,没有政务,他无事去城郊跑马,在返程的途中,看到一个推着板车的少女。板车上放着一口棺材。

    一般来说,出殡,谁不是阵势浩大,哭声一片。

    而这少女的反应似乎过于平静了,她面上丝毫不见悲色。

    他稍微停驻了马,少女也看到了他,古井无波的眼眸闪过了光亮,“是您?”

    奚荣昇一怔,“啊?姑娘,你认识我?”

    少女陷入了沉默,半晌后开口道:“我是男孩。”

    奚荣昇:“……”

    他觉得这对话好像有点熟悉。

    过去,他好像只认错过一次别人的性别。

    眼前少年湛蓝色的眼眸唤起了他的记忆。对方俊美的容貌,与记忆中孩子粉雕玉琢的容貌联系在了一起。

    奚荣昇恍然,“哦!原来是你!”

    他表示,还真不是他眼瘸,两次将人家的性别认错。

    未成年的人一般都是做中性打扮。而少年由于还没发育完全,身量瘦高,喉结也还没长好,再加上那副容貌,恐怕任谁看,都要以为他是个女孩子了。

    当年他就对对方的印象甚好,现在看对方已经长大,他颇有种欣慰的感觉。

    他翻身下了马,牵马走向了他,亲切地问道:“你这是要去哪儿?”

    少年回答道:“我母亲去世了,我要找个地方将她埋起来。”

    他的语气过于平静了,好似是在说一个无关之人,而非自己的至亲。

    奚荣昇讶然看过了棺材,遗憾道:“节哀。”

    少年:“她病很久了,这对她或许也是解脱。”

    这话也不知道是说给他听的,还是说给自己听的。

    奚荣昇看天色也还早,道:“不如我帮你吧?”

    少年摇了摇头,“不必了,我自己来就行。上次已经很感谢您了,糕点很好吃。”

    奚荣昇自己失去过至亲,知道那感受。而眼前少年比他当年还要小不少。

    他道:“那我就陪陪你吧。正好我也闲来无事。”

    少年稍稍睁大了眼,看了他一会儿,这次却没有拒绝,应道:“恩,谢谢您。”

    两人,一个牵马,一个推车,相对无言地往前走。

    奚荣昇想到了当年小孩将一众兄弟陷害下水的事,又看身旁的少年沉默寡言,文静乖巧,心想,这孩子还真有趣。

    他问:“你叫什么名字?”

    “姬歧。”

    “是什么‘歧’?”

    “歧路的歧。”

    奚荣昇皱了下眉,因为这名字实在算不上寓意好。想到对方混血的身份,他心中于是有了计较。

    姬歧在一棵大树下停驻了脚步,说道:“就这里吧。”

    他运了法诀,在地上凿出了一个大洞,将棺材放了进去,将土填上,最后将早已准备好的碑给插了上去。

    做完这一系列的事,他对奚荣昇道:“我们走吧。”

    奚荣昇却没动,道:“就不再留会儿?”

    姬歧道:“我忘记准备香与纸钱了。下次再来。”

    两人于是走向了返回皇城的路。

    姬歧突然开口:“您是圣帝陛下吗?”

    奚荣昇被突如其来的这一句给惊了下,“你是怎么知道?”

    姬歧沉默了一会儿,回答道:“您上次给我的伤药瓶上有皇宫的标识。本来我以为您是御医院的官员,但仔细一想,我们相遇那天是工作日,若是寻常官员,那时候应该在当差,不应该有时间在宫外闲逛。尤其是……”他的话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