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被看得瑟缩一下,后面的声音越来越小,萎了,没了。

    林若非站在两人身后听他讲话讲到一半,怎么都憋不出来下半句,急得上前挤到白渺身前,追问道:“然后呢?”

    没了白渺的注视,这个魔族顿时觉得轻松不少:“君上让我们窥视到幻境之后,对症下药,做两手准备,一是让他们沉溺于幻境中,二是第照幻境,做出他们最害怕的噩梦,然后借机除掉,我这正要布阵,还没来得及跑,他就挣脱了,然后你们就……”

    这次轮到玄詹的目光开始变得凌厉,他的声音再次越说越小,最后变成蚊蝇一样,“嗡嗡”两下,没了动静。

    林若非不爽地咂咂嘴。

    这人说话说一半漏一半,总是说到关键地方就没声了,而且他说了这么就还没说到房梁悬尸的来由,于是再次催促道:“重点!这些尸体是怎么来的?”

    “我……我也不知道。”他委屈道,“我们进入城中时,城内就已经没有人了。”

    一家人户都没有。

    白渺从林若非身后钻出来,眼眸竖长。

    玄詹皱起眉:“一家也无?”

    “空无一人。”他回忆着,“君上入城前还在计划屠城,可是郁兰城早已经是一座空城了,别说人,就是连牲畜都没有一只,也就地里还有蛐蛐能叫两声。”

    林若非也敏感的感觉到了不对劲。

    她心中一沉,想起自己出发前在太微殿中说过的话。

    她当时还以为城中无论如何都会留有几户人家,青壮年都走了,念旧又行动不便的老人是一定会有的。

    但是居然一个人都没有了。

    郁兰城……在魔君进城之前,就已经是一座空城了。

    她呼吸急促起来,震惊地抬头看向房梁上的尸体。

    房梁上的尸体有老人,有女人和小孩,还有壮实的年轻人,他们之间紧紧挨着,没有一丝的缝隙。

    这些城民,根本就不是因为郁兰城离魔界近才离开的。

    而是被人杀了,还以这样残忍的方法,把他们的尸体挂在了供奉着祖祖辈辈的祠堂里。

    在魔君进城前,在他们来之前,没有一家仙门,知道这件事情。

    甚至还特意在城外施了障眼法,像杜子贤这样匆匆从城外经过的人,会觉得城内繁华似锦,一切如常。

    何其可怕。

    玄詹显然也想到了此处,急躁起来,上前一步靠近他,沉声一字一句问道:“当真?”

    “当真!”这个魔族显然要被两名大修的威压逼崩溃了,开始哭起来,涕泗横流,“我们当时入城时,确实是一家人都没有了!我也是今日看了那名小兄弟的梦境之后,在找地方布下噩梦,才发现这个地方的!尊上!尊上!我的命都在你的手里,没有必要骗你啊!”

    “……”

    屋中陷入了一阵寂静。

    白渺突然叫了一声。

    玄詹道:“若非,你先出去。”

    林若非道:“是。”转身退出祠堂。

    大门在她身后关上。

    穆流见她一出来,见她脚步有些虚浮,想迎上来扶住她,走到一半生生停住了脚步,脸上泛起可以的红云,只是在旁边等着她自己走过来,然后跟在身后,谨防着生怕她被那个场景吓到晕到,好随时接住她。还抽空回望了一下紧闭的祠堂大门,轻声问:“师尊他们怎么了?”

    林若非还无法从方才的推论中回过神,只是愣愣地看向穆流,低声道:“穆师兄……”

    “诶。”穆流应道。

    她闭上双眼,深深地呼吸,鼻尖仿佛还停留着尸体的臭味。她试着调整心情,但是沉重的她根本连话都不想说,只是摆摆手:“尊上让我们等他出来。”

    至于之后的事情,就不是他们能够过问的了。

    林若非突然想到一种可能性,会不会仙界战役,与魔君没有直接关系。

    穆流只当她在屋中吓坏了,毕竟那副场景连他都会感到害怕,更何况是一个小女孩,于是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以作安慰。

    两人等了一刻钟,祠堂大门缓缓打开,魔族已经不见踪影。

    玄詹在前面走,白渺在后面缓缓地跟着。

    他走到穆流身前,语气分外沉重:“流儿。”

    “弟子在。”

    他道:“我们先去寻你其余几位师兄师姐,等结束这一切,把这屋中的城民,都安葬了。”

    穆流惊讶于这些尸体时城民的,微微张开嘴,他想起自己进城时看到的那已经龟裂的田地,心中泛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悲痛,“是。”

    白渺走到林若非脚下,像是安慰她一样抬爪子摸了摸脚背,低低地叫了一声。

    林若非低头看着他,第一次没有了调戏的心情,面对着祠堂站好,她并不知道标准的拜别礼应该怎样行,于是只能深深地鞠上一躬,随后低声道:“愿安息。”她想了想,又加上,“我会努力找出杀害你们的凶手,为你们报仇的。”

    虽然她现在很弱,甚至这个承诺听起来格外的可笑,但是她也想这样做。

    白渺听到她的祈愿,抬头盯着她的眉眼,尾巴在身后缓缓扫过。

    玄詹施了一个障眼法,把整座祠堂都笼罩在下面,祠堂瞬间消失在原地,防止有人来破坏。

    他道:“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