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声道:“你比我想像中的还要顽强。”

    林若非扯了扯嘴角, 置若罔闻, 低着头默默把鹤云收了起来。

    让行霁看见她收剑,默认她是认输,眼中的欣赏褪去,停在了她的面前, 剑身放在了她的肩膀上,一点点地向旁边移动,头发被斩断,血丝顺着剑身滴到地上,冷声道:“不过,再顽强也没用了。怪就怪你,生的不好……”

    “让行霁。”林若非深吸一口气,忍住了即将出口的痛呼,忽然出声,“你有没有听说过一句话,叫反派死于话多?”

    他的双眼微眯起来,手上加了些力气。

    这丫头说他是反派?

    她并不在意让行霁有没有回她的话,颈间传来的刺痛正好能让她更加清醒,以往的种种都在她脑海中浮现:“让行霁,死之前,能否让我说句话?我想留下遗言。”

    让行霁知道自己现在要做的应该是一剑斩下她的头颅,但看着林若非真挚的双眼,他手上的动作却莫名地停了下来,静静地看着她,他并未收回剑,只是道:“好。”

    林若非松了一口气:“多谢。”

    这半魂的让行霁和弄月身体中的他完全是两个性格,但本质上还是有点相似的。

    林若非深深吸了一口气,心中其实也不太有底。方才混斗中为了保险,她一直没有使用余青送的袖珍小刀,反而趁机在上面涂上了她自制的麻醉毒药。这种药是她闲时乱配的,不知道药效如何,应该能让他有两秒钟失去行动能力。如果实在不行,就用这把小刀绝地反击。

    对她来说,足够了。

    林若非抬起头,凝视着让行霁的双眼,万分诚恳道:“师叔。”

    让行霁差点一口气没喘过来,眼角控制不住地抽搐。

    他以为林若非要说什么愧对师门教导的场面话,谁知道语出惊人!

    但是这称呼也着实没错。

    他虽然已经被赶出澜今门多年,按辈分讲,他确实是林若非的师叔。

    猛然听见这一称呼,直接梦回在澜今门的那些年,让他一时有点恍惚。

    林若非看着他颤抖的手,生怕他一剑握不稳,自己就一命呜呼了。所幸连忙道:“师叔,我知道,您现在是半魂之体,一定支撑的很辛苦!”

    让行霁听着她的称呼,一时不知道说些什么好,眼神复杂的看着她。

    偏偏林若非目光灼灼,诚恳的神色几乎化作实体,颇为刺眼。

    让行霁:“……”

    林若非道:“晚辈也没什么好说的。只是自入门之后,从未见过师叔,今日一见,果然是和传闻中一样,气度不凡,举世无双!是我辈所瞻仰的对象!”

    让行霁:“……”

    林若非:“只可惜,晚辈命不久矣。但是能死在师叔剑下,见到师叔使出这堪称天下第一的剑法,晚辈死而无憾!”

    让行霁:“……”

    “晚辈在此祝贺师叔好事连连,修仙路上一帆风顺,前程似锦,龙马精神!”林若非用尽毕生所学,把所有祝福的话语一股脑地全部抖了出来,足足说了小半分钟,这才气喘吁吁地停下来。

    让行霁被她一番夸奖弄懵了,脑子一时转不过来,呆呆道:“谢谢……”

    袖中的小刀已经夹在了指尖。闻言脸上的真挚的表情出现了一丝裂痕,她呵呵一笑,轻声道:“让行霁,谢你妈。”

    她双眼一闭,赴死一般道:“动手吧。”

    “好,好。好!”让行霁被她噎得气笑了,手指活动着握紧剑柄,“既然你一心求死,我就成全你。”

    脖颈一阵剧烈的疼痛。

    让行霁眼中闪过一道凶狠的光芒——

    “轰隆”一声,洞顶塌了。

    一阵狂风吹起。

    林若非本能地用法术防御。

    让行霁猝不及防,被这阵风吹飞,一直退到圆台边缘。

    一颗小石子“骨碌碌”滚到他的脚下,让行霁一时不查,踩在这颗石子上……掉了下去。

    “……”林若非没忍住,“噗。”

    随即她抬头,却发现这阵风并不是法术,单纯是破开洞口时带来的副作用。来者并不是白渺。

    一位身着金黄色衣袍的修士轻身落在地上,一甩衣袖,就是一阵风,正是刮跑让行霁的风。

    这位修士留者一小挫山羊胡须,他抚着胡须,抬眼看了林若非一眼,随后道:“让兄呢?”

    林若非无语片刻,一指他身后。

    圆台边缘挂着一只手。

    “呀!”顾昊空一看就慌了,连忙跑过去,伏着让行霁起身,“让兄让兄,你怎的落到下面去了?”

    让行霁紧紧盯着顾昊空的脸,嘴唇抿成了一条线,握剑的手隐隐发白,似是在隐忍着不一剑砍了他。

    顾昊空只是帮他拍着衣上的灰尘,并未注意到他的目光。

    让行霁见他无动于衷,目光缓缓移动,落在林若非脸上。

    林若非坦荡荡地看回去,一脸无辜。

    他躲开顾昊空的手,“在这里耽搁太多时间,白渺兴许要找到这里了,你把她带回明陵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