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奶奶垂眸, 看到一篇《你深爱的人自会勇敢负重前行——访过世启江河之妻肖雪》。

    这篇文章篇幅不长,但阅读量抵达了10w+。肖雪虽然打输了官司, 但舆论和媒体都偏向这个怀了三胞胎的寡妇。文章里,几乎全是歌功颂德的言论。肖雪讲了许多之前的往事, 包括如何伺候启江河, 如何在他疲累的时候送上如沐春风般的体贴。

    她说, 自己自始至终无愧于启家, 启夏就算打赢了官司, 但他泉下的爸爸, 也会明白自己儿子到底有愧。这个初长成的成年人,此生花着昧良心的钱, 一定会终身不安。

    启夏说:“姜之瑶,我很信赖你,但你今天说的话非同小可。之前, 你说我有五个孩子,我知道自己实际没有。这一次,到底是真的么?”

    姜之瑶尚未回答,一阵晚自习打铃声划破寂静的走廊,淹没两个人的声息。

    有些同学走出来,瞧见女神和学神在说话,自觉避开往旁走,但视线几乎寸步不离。唯有一些萌哒哒的小学妹,用星星眼看着他俩,打一打招呼。

    启夏觉得被打扰,不由分说地拉起姜之瑶手腕,走到一处更偏僻的角落:“姜之瑶,说到底,你从来不说为何帮我。你今天来学校,最大目的也总不是为了何莲莲,而是为了我吧?”

    姜之瑶:……

    启夏声音很沉,如同暗夜墙角低徊的风:“是的,你总是不说这个,不说那个,总把话说到一半。你跟王斌讲的东西,都比跟我讲得多。对了,你在论坛上发的照片,是王斌帮你从手机上恢复的,是不是?”

    他一手杵在姜之瑶身后的大理石柱子上,低声说:“我倒是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和王斌那么要好了……”

    姜之瑶哑然失笑:“你这是,醋了?”

    这句话一落,她在夜色里看到启夏的耳朵尖红得几乎能冒蒸汽。

    乐成二十五年夏末,在明城哭哭生《悦城通宝钗散记》断更两日之后,书局和全城粉丝都不干了。

    书局老板吴感在小月河畔大柳树节疤洞里塞了一卷又一卷的钱,没人领;大家都怀疑作者是不是遭遇不测。

    实则因为月信疼了三四天的姜之瑶,因为被姜夏强吻,着实赚了一番风头。小张家嬷嬷不敢打她了,姜之瑶的妈妈也呆了。小张家上上下下都发现这个惊天秘密:

    公子姜夏,居然不是被姜之瑶勾搭来的。他亲到姜之瑶脸上的时候,仆人小姜甚至一脸惊愕,给了他一巴掌。

    这以下犯上的,简直太造次了……

    “冷静,”造次的姜之瑶说,“你有婚约,你这样让韩大才女怎么办?”

    姜夏眼眸很暗。“我不喜欢她,我一开始就告诉父母和她,我们不合适。”

    “何以不合适?我觉得你俩挺配的。”

    不等姜夏辩驳,姜之瑶便慢吞吞地跟他说:“我可是到处都听人说呢,韩大才女因为你才喜欢诗书,做了才女,她自小喜欢你,可把你做成偶像呢。自你俩定亲后,她也时不时就去你家,东问问西瞧瞧,生怕你穿得多了少了,或者吃了不健康的遭了瘟。”

    她还掖着皱巴巴的衣角道:“韩大才女又漂亮,又端庄,给你一把好前程。你们怎么就不合适了?”

    姜夏认真听了听,哑然失笑:“你怎么知道这么多。你这是,醋了?”

    姜之瑶也不知道什么是醋,她只记得,当她第一天知道,明城笑笑生居然是姜夏的时候,她心中欢喜;可是下一秒,姜夏告诉她,他有婚约,她又奇怪的难过起来。

    她以前觉得,神仙一样在天上的明城笑笑生,应该是娶自己这样,最懂他最懂他的书迷才对。

    姜夏看她的表情,不由分说地又用唇角碰了碰她:“你自己去想吧,我不逼迫你。我要你心甘情愿地来。”

    ……直到很久以后,姜之瑶也不知道姜夏为何逆了父母的命,甚至得罪小明城当时几乎最具名望的韩家,斩钉截铁向所有人一次又一次地宣布:

    “我不会娶韩氏,我姜夏,要娶姜之瑶。”

    然后经常又旁敲侧击地让她安心:“你别醋,你犯不着吃韩氏的醋。”

    风水轮流转。

    当时不明白醋为何物的姜之瑶,早就活成了一只狐狸精,今天看了眼启夏的表情,无师自通地明白了这酸味到底是如何清晰而丝毫毕现地展现出来的。

    初长成的少年人眼底有一些愠怒,但整体还尽力维护着自尊,说话微微发颤,生怕心底那一缕淡淡的不快泄露出来。

    姜之瑶拍拍他肩膀:“启夏,你别醋。我跟王斌隔了几千年代沟,自然不会跟他搞什么忘年交夕阳恋。不过你也搞搞清楚,咱们之间差的辈分也不小……”

    没等她说完,耳尖冒蒸汽的启夏已经听不进去,扭头走掉了。

    此时,从媒体上收割了一拨人气的肖雪,正在自家别墅沙发上,得意洋洋地抚摸着肚子。

    她给启夏发语音:

    “赢了官司又怎么样?现在舆论一边倒地支持我,你启夏欺负继母,往后人生也不好过。”

    “现在大家都觉得是你们设计陷害我,估计没多久,你爸爸的好朋友也要对我组织捐款了。”

    “你王叔说,绝对不可能把公司股份分给你,你这人不诚实,做公司也做不得。”

    启夏没有回她。

    她越发得意起来:“等以后,你的三个弟弟出生了,我就会告诉他们,自己有一个什么样的哥哥。你等着瞧啊,瞧你的兄弟,到时候会怎么说你呢。”

    姜之瑶没有巴望启夏能扭身回来理她,看他敲着手机、转身走掉后,兀自回到教室。

    果不其然,何莲莲如同当时落败了的韩大才女,费尽心机抓着自己“真善美”的虚伪面具,伺机等待着她。

    空荡荡的教室中,穿着薄荷绿的姑娘皱起丹凤眼,几乎跌下泪珠的眸子动了动:

    “姜瑶瑶,我想清楚了。对不起。”

    这倒是出乎姜之瑶的意外,她比韩大才女更胜一筹,韩大才女当年即便是满城散播损自己的打油诗,后面被戳穿了,也从来不向自己道歉。

    何莲莲说:“我之前真的很喜欢很喜欢启夏。后来发现你也喜欢他,还在食堂朝他问问题,心里就不平衡了。”

    “的确,如你所说,我从小性格不太好,见不得别人比自己出风头。更见不得不如自己的人,跟自己抢同一个东西。”

    姜之瑶不明白她打的是什么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