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之中,他一身青衫,立在她家门口,提醒她两件事:

    第一件:距离乐成二十七年仲夏还有多少天,姜之瑶,我等着你。

    第二件:不要断更。

    每天半个时辰,也不能做什么,但姜夏仿佛也从中找到了趣味。他甚至在等待的时间里写了一本《道歉经》,用来检讨以前对姜之瑶做过的一些后悔的事。尤其是《乐成通宝钗散记》断更那里,他写了无数页的对不起。

    书卷翻完,最后一页是——对你道歉太多,也说一件我恨你的事吧。

    “恨倾,唇瓣滚烫,烫我心神,终身难舍。”

    全班人张着大嘴巴听姜之瑶讲完这一段往事。

    尤其到了“烫我心神”,一个个高中生听得脸颊发红,又居然眼角带泪,觉得是极致的浪漫。

    朱丽听了她讲半天,发现这历史考点莫名其妙地变成一个荒谬的言情小说,而且与课本记载大相径庭,师威在上,不由愤怒。

    姜之瑶:“每天早晨烦着她,算不算死缠烂打?”

    朱丽教鞭敲敲讲台:“你这到底从哪里编的?胡闹!”

    有人小声嘀咕:“我怎么觉得很真实啊,这要是胡编的,那姜瑶瑶也太厉害了!”

    姜之瑶也提了道眉:“不是编的。”

    朱丽:“那么,为什么没有任何史书记载你说的这些事,还有那《道歉经》,我真是闻所未闻!”

    老师她越想越气:“说得这么流利,就好像你是姜之瑶似的。”

    姜之瑶:“哦,我还真是。”

    第五十一章

    教室里空调嗡鸣作响, 一时间只留下这能够将空气冰冻住的声音。

    ……姜之瑶这三个字。

    是小明城最广为人知的才女名字。

    任谁祭祖,都能见到那青碧山上十米高的石碑,任谁向外来人介绍, 都会骄傲地说:“啊……姜之瑶, 是从我们这里出生的。”

    小孩子们长大,听着她的传闻,老一辈在墙沿摇着蒲扇, 也会念叨着她半真半假的传说。

    这个成天哭啼啼的, 最近忽然转变的女生,到底抽了什么疯, 自认为是古人不算,还自认为自己是姜之瑶?

    启夏盯着她的眸,她有些懒洋洋, 似乎方才说的都是些很简单随便的事情。他想不到她这么快就说出自己的身份。

    朱丽极惊诧地拧起眉毛。

    “仗着校长青睐,就真的能蹬鼻子上脸了?”说罢, 高跟鞋跺地“当当”响,她像一阵风一样远去喊班主任。

    ——敢上课和我呛声, 我管不了你啦, 我让班主任管。

    她一走, 留下一教室学生颤颤巍巍瑟瑟发抖。他们还沉浸在课前姜瑶瑶对“塞北马场”的诠释中, 不能像朱丽一样做到毫不相信。

    但整体上还是不信的。

    启夏垂着头依旧笑。

    姜之瑶:狗男人笑够了他一辈子的笑量。

    少许, 有个瞳孔地震中的, 对后排座位问话:“姜,瑶瑶, 你能不能,回答我几个问题?不是我们不敬啊,总得确认一下。”

    姜之瑶:“好。”

    问:“现在你别翻手机, 告诉我,姜之瑶的生卒年月。”

    姜之瑶慢条斯理:“……这有什么好回答的,我乐成五年夏出生,乐成九十二年死亡,大冬天,肺气不好。”

    一堆人翻着手机时,另一个问:“那,姜之瑶家,你家,住在哪里?”

    老祖宗带着点儿怀念的意味道:“一开始,我姜家在南城牡丹巷,豪门贵族,日日盈门。后来家道中落,又搬到北河沿西街,那是皇帝御赐的院子。现在估计,变成了河道?”

    有些将信将疑的,心觉这些普通问题都不能瞒住一个姜粉。baidu也好、史书也好,基本能找到类似记载。

    一个胖乎乎的女同学,她绞尽脑汁想了一个:“姜……之瑶,青碧山上的十米石碑,就是皇帝赐的那个,那段碑文中,是否有不属实的地方?”

    这就比较难了。因为尽管那碑高大雄伟,但实在不会有人一句句读碑文,也更不会抠着其中的字句挑毛病。除非是个考究癖,又或者是太喜欢这名人祖奶奶。

    姜之瑶思索一会儿,淡淡道:“大部分属实。但也有一两句不太对。”

    女同学惊诧:“皇帝写的,也能有假的?”

    大家稍微松懈。是啊,皇帝怎么可能写出错误的东西来,他每一字每一句,都应该是全天下最真实的吧。

    启夏也很疑惑,茶色的眸子里,思绪暗涌着。

    姜之瑶有些累了。

    她跳到自己课桌上坐下,穿着绣花鞋的双脚一晃一晃,随意跟大家答:

    “哦……那个乐成三世祖魏显宁啊,那个老糊涂蛋,他才认识我多少?了解我多少?”

    同学们:……管皇帝叫老糊涂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