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葵捂着胀痛的脑袋吼道:“说!”

    “梵哥没了。”

    室内一片寂静,夏葵猛地撑起身子,头太晕,她恶心得想吐,耳朵嗡鸣,强忍过这一阵晕眩,她喘着粗气低声道:“你说什么?”

    “梵哥……没了。”

    夏葵一把扯开碍事的被子,怔怔地望着黑漆漆的屋子,讷讷地回道:“怎么可能?”

    齐了梵顶罪入狱,因为有立功表现,最终判了十五年。监狱里有他们的兄弟,齐了梵也有自己的本事,再来,梁见空不至于狼心狗肺到翻脸不认人的地步,应该会跟监狱打招呼,所以,齐了梵的监狱生活她倒是不怎么担心。

    齐了梵是她的兄弟,不对,他不仅仅是她的兄弟,更是孤苦无依的她半个亲人,也是她的恩人。

    在她嚣张操蛋惹是生非的那些年,都有这位兄弟帮她兜着,老大的骂他帮着挨,得到的好处他都分给她。

    在她被人踩在脚底下毒打时,是他救了她。

    齐了梵喜欢她。

    可惜,她对男人不感兴趣。

    就是这样一个人,最后一人揽下所有,进了监狱,她得以轻判。

    夏葵摸出一根烟,她没发现自己的手指一直在抖,叼了烟之后,她又在黑暗里摸了半天,就是找不着打火机。

    她暴怒地掰断烟,狠狠踹开床头柜:“操他妈的。”

    “葵哥?”

    “他怎么死的,给我说清楚!”

    白誉打探到的消息也有限,说是梵哥一开始在狱里都挺好,虽然里头也有帮派,但表面上还算风平浪静。可就在上个礼拜,他突然跟狱里另一派的老大起了冲突,有人在浴室里发现了他的尸体。

    “说清楚,谁干的?被人伤了哪,用的什么凶器?”

    “说是自己不小心摔的,后脑着地,拖了太久才被人发现,所以……”

    夏葵气得发抖,摔死的,这么操蛋的死法,太蠢了。

    “警方就这么算了?”

    “他们查了,说是意外。”

    “妈的,梁见空呢?”

    “二爷他也没办法,查不出问题。”

    “别叫他二爷!”

    “……是。”

    夏葵捂着眼睛,头痛欲裂,呼吸一下比一下沉重。

    “葵哥,有样东西从里头传了出来,说是梵哥给你的。”

    夏葵一下子清醒了,抹了把脸,说:“你在哪?”

    两天后,白誉找到她,两人在一处脏乱的小酒吧碰面,白誉塞给她一个信封,皱巴巴的,但封口完好。

    夏葵仰头灌了一杯酒,拿着信封没动。

    白誉的脸色很不好看,沉声问:“葵哥,你打算怎么办?”

    怎么办?

    夏葵也不知道,她现在活得跟底下老鼠没什么两样,从良不能,也没法再碰那些脏事。齐了梵进去前逼着她发誓金盆洗手,她发了毒誓。

    那么,她还能干什么?

    “你走吧,这事不要管了。”

    “可是……”

    “散了就散了,梵哥的话你都忘了?”

    白誉紧紧咬着牙,一言不发。

    把白誉赶走后,夏葵又点了两杯酒,喝完后,回到住处,坐在地上,从兜里摸出信封。

    今晚的酒对她来说只是小儿科,所以她现在很清醒。

    但她打开信封的手还是抖,撕了好两次撕不开,她又怕把里头的纸撕坏了,费了好半天劲,终于把里头的信拿出来。

    夏葵就着昏暗的灯光抖开信纸,出人意料,上头只有几行字。

    一眼看完,她的脸色大变。

    夏葵说自己是烂人,这是她的真心话。她生父不明,有个继父,酒鬼赌鬼伪君子,每次喝醉了酒开始跟她张狂,说他把她妈干死了,说她妈自己活该,在外头找姘头,边说边打夏葵。

    实际上,在夏葵的记忆里,妈妈是她混乱残酷的童年里唯一的温柔,只可惜,这么温柔的女人看男人的眼光不太好,先后找的两个男人都是人渣。她为了挣钱经常一个人打几份工,后来突然有一天,大概实在忍受不了这样的日子,给女儿留下一笔钱后消失了。所以,并非她继父害死的,要真害死,他怎么敢明目张胆的叫嚣。

    她那个继父后来欠了一屁股赌债,被人追杀,逃命途中给了自己一针,用量过猛,就这么没了。夏葵那时不过十五岁,被这帮人抓回去打得半死,那时候她已经神志不清,忘记了生死,疯了一般抓住打他的人咬下一块肉,那人的尖叫差点刺破她的耳膜,把她甩到一边。她从地上爬起来,把嘴里的肉吐在他们面前,口中全是血,双目赤红地望着那些想要她命的人。

    然后,她被这帮人的老大看上了,可她并非天生狠人,经过几次大事之后,才有了今天的夏葵。

    长大后,她乖张狡猾,对权力有着很强的欲望,对金钱有着很敏锐的嗅觉,她有着女人的敏锐,男人的狠劲,她的威名一时令人胆寒。

    没有人知道,这位流氓姐姐私下里一直藏着她母亲唯一一张照片。但她从未提过她,这位在她十五岁留下一笔钱后,离家消失的母亲,她不知道该以什么心情面对,她记得她的温柔,也无法忘记她消失后独留自己坐在黑漆漆的小房间里惶惶不可终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