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下,栋楼外立面有一条铁皮包裹的水管,覆盖着经年的爬墙虎,有不少着力点,再往就是一个平台,而贾疏已经在平台上。听到夏葵的声音,身子僵了下,但他并没有抬头,而是以更快的速度往下爬。

    人疯狂起来,当真是连命都不要。

    “下楼……”

    夏葵眼前一黑,叶雾白已经翻出窗,攀上管道往下探。

    疯的还不止一个。

    “该死。”

    夏葵急忙往外跑,碰上梁见空,三言两语说清楚。

    梁见空嘲道:“这人还挺聪明。”

    叶雾白想设计他,而他也留了个心,如果来的人是程然,那么把程然搞晕甚至搞死也在所不惜,拿走东西,如果来的人不是程然,那更好,他就是要这个人的命。

    然而,聪明人的对局就是你可能猜中我心中所想,又为何不可能是我猜中你心中所想。

    更何况,我用了十二年的时间去想。

    贾疏刚落地,脱了外衣,他准备了另外一套学生装,可还没跑出两步,前方突然亮起大灯,他下意识别过头,抬起胳膊遮挡,不等车上的人下来,他转身就往反方向跑。

    “贾疏。”叶雾白站在他面前,胸口起伏不定,“结束了。”

    脚步声纷至沓来,夏葵和梁见空紧随其后赶到,许青带着警察把这一块包围起来,和器站在不远处密切关注着。

    “举起手来……”

    后面的警察刚开口,就被梁见空抬手打断。

    包围圈中,那人背后的车灯像是万箭,要将他刺穿一般。

    叶雾白逆着光,微微眯起眼,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他的身形跟他很接近,所以他们衣服换着穿,只是他不喜欢叶雾白一尘不变的风格。他不像他喜欢挺着背,总爱勾着他的肩膀走路。他的口味很挑,不怎么爱吃甜的,但就喜欢他做的甜品,非要入股开店。他的家就在b市,但偏偏要跟他搬到一处。

    他说,好兄弟是一辈子的,你还有我这个哥。

    叶雾白曾经以为,这辈子哪怕不成家,至少还有个兄弟,然后他们嬉笑怒骂到八十岁,牙掉光了,他还能给他做个咬得动的蛋糕。

    他摘了帽子,夜风忽一下吹开了挡在他额前的碎发,露出整张脸。

    就像压住了惊涛骇浪的冰山,他的神色平静到冰冷。

    夏葵很轻很轻地吸了口气,心中发涨。

    “我还是心软了,当年,不该放过你。”

    贾疏抓了抓短发,笑着来了一句开场白。

    “当年,你应该是来不及。”叶雾白淡淡道。

    身后的车灯灭了,叶雾白能够清楚地看到贾疏手里把玩着老式诺基亚手机,倏然收住笑意:“叶雾白,你赢了。我还是差了一招,本来想逆风翻盘。”他侧头看向夏葵,“可惜了。”

    夏葵要是手里有把抢,很想给他来上一颗。

    “有一点我还没想通,”贾疏举起手机,像是个求知欲旺盛的小学生,“我一直盯着你们,你们什么时候找到这个的?”

    “你很想知道?”这句话,是夏葵问的。

    “是。我就是输在这里。”

    “那你先告诉我们,为什么你要杀了章美心,伤害那么多人?”

    如果叶雾白问不出口,那么她来问。

    贾疏反问:“你难道不能理解我?你以前又是为什么要伤害那么多人?”

    夏葵脸色微变,虽然恼火,但又语塞。

    叶雾白冷冷道:“这个是我的问题。”

    贾疏重新调转目光,看向他的兄弟:“虽然你失忆了,但不是都听到了吗?”

    “所以,你一开始接近我就是有目的的。”

    “不然呢,谁会喜欢一个精神不正常的人,噢,忘了,你是装的,更变态。”

    叶雾白面色不改。

    “你妈把我爸当备胎,最后还不是遭了报应,悟北死了,项目没了……本来可以成功的,我爸说的。”

    贾疏和贾舟的关系很微妙,和大教授家的气场也是格格不入。因为是私生子,他到成年后,贾舟原配陪着女儿出国读书,才得以进入家中。他和叶雾白的不同之处在于,叶雾白长大后不屑得到父亲的承认,而他极度渴望父亲的关注。

    贾舟对章美心过度的关心,甚至要帮她的儿子铤而走险,这让贾疏逐渐失了平衡,他接近叶雾白,也在这个过程中了解到叶雾白的秘密,假意帮助叶雾白,暗中了解项目的进程,他知道父亲对这个项目很在乎,他以为只要能帮父亲拿到实验成果,父亲就会对他另眼相看,章美心却临阵退缩了。

    “是我大意了,当时造一个他杀现场就好了,你这辈子都洗不清。”

    “不会,只要有这个,”叶雾白指向手机,“不论多少年,你终究有暴露的一天。”

    “所以,你们究竟是怎么找到这个的?嗯?”

    贾疏开始有些烦躁,他始终想不明白错过了什么。

    “我小时候最爱吃的一家包子店在三杨门外,也是当年叶雾白接到目击者的电话指定见面的地点。于是,我就去了一次,没想到老板娘说当年我妈留了个东西给我,说哪天我回家了,会来找她拿。老板娘没有我的联系方式,只有等。你猜怎么着,不就是我们一直梦寐以求的东西吗,绕了一圈,它自己来到我手上。”

    夏葵慢慢走到他正面,保持着刚好能够欣赏他表情的距离,继续道:“还记得那天吗,我们跟你在警察局门口分别后,去了三杨门外的包子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