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真正的谢云瑶忘在了遥远的风沙之中。

    她在偌大的宫中,成群的仆婢之间,活得像行尸走肉。

    谢云瑶遇见一个和自己很像,又不像的人——

    皇后。

    那是个真正貌美的女人。

    出身尊贵。

    令人自惭形秽。

    可谢云瑶有时觉得皇后很可悲。

    她在皇后的眼中分明看见了压抑的爱慕和无奈。

    皇后爱了一个冷情又多情的男人。

    一日日活在压抑和煎熬之中。

    女人的直觉是天生的。

    谢云瑶在皇后身上感受到了另一个自己。

    爱而不得。

    无力反抗。

    也许有一天,她和皇后,总有一个人会疯了。

    谢云瑶这么想着。

    后来,皇后真的疯了。

    又或者说,变了个人。

    她的忧愁和哀伤像零星的露水。

    在阳光下蒸发得一干二净。

    她带着后宫的妃嫔做各种新奇的尝试。

    她甚至叫自己——“云瑶”。

    云瑶。

    很久没人这样叫她了。

    谢云瑶忍不住亲近皇后。

    因为她在皇后身上,再一次看见了自己。

    看见那个被遗落在西北的,张扬跋扈的自己。

    她们跑步玩闹。

    她们骑马射箭。

    骑在马上的时候,云瑶忘乎所以。

    她好像又回到了梦中的关外。

    黄沙漫天,她纵马欢歌。

    等她下马,一切又烟消云散。

    还是那座单调的宫城,无尽的宫墙。

    她觉得自己也快跟着皇后疯了。

    直到皇后把宫宴交给她筹备,又一语点破原因。

    那段时间,她借安排宫宴一事,躲着皇上,也躲着皇后。

    不是讨厌皇后,而是怕被她看穿。

    怕自己好不容易建立的铜墙铁壁不堪一击。

    她既然选择这条路,就要走下去,无法回头。

    不论她是否出自本意。

    第452章 世界9:番外·兰贵妃(五)

    可世事难料。

    白琰清竟带着大军破了都城。

    生擒了白琰琅。

    白琰琅不再是皇上了。

    那么她也就成了一颗失去利用价值的棋子。

    几乎所有妃嫔都在哭泣慌张的那日,谢云瑶在房里笑了。

    好啊,终于可以放过她了吧。

    大军破城那日,她想着干脆自尽,一了百了。

    这无趣人间,她待够了。

    她没想过再回关外。

    这世上一切都是不可逆的。

    就算此刻她逃回到茫茫关外,那个少年恐怕也已不在。

    不过是徒增悲凉。

    可是云夙来找她。

    跟她说:“这世上有趣的事儿多了去了。

    要死也不能死在这晦气地。

    等看遍人世风光万千,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再断了那口气儿也不迟。”

    沉重的话题,从云夙嘴里说出来。

    突然就轻松了许多。

    谢云瑶都被她逗笑了。

    世上哪有这样的皇后?

    皇上被擒了。

    皇后居然笑着要带妃子出宫快活。

    “皇后娘娘,您到底是谁?

    您不是皇后。”

    云夙翻身坐在榻上,神情骄傲又得意:

    “我呀,就是我自己。”

    …………

    谢云瑶跟着云夙出了宫。

    出去就发现云夙之前在扯瞎话。

    说什么找山清水秀的地方,结果一直就在往西北走。

    走着走着,竟然就去了黑风国。

    谢云瑶看着“黑风国”三个字,心里并非波澜不惊。

    她记得那个少年曾经伤心欲绝地哭喊,说一直不成亲。

    要去黑风国。

    可年少冲动的话就应该是夏日的风。

    吹过去。

    便过去了。

    真挚但必然不长久。

    谢云瑶进了黑风国,和大家都看见了四处摆放的石雕。

    雕刻的那女神,和云夙的神态还真有几分像。

    一桌人在客栈笑成一团。

    谢云瑶想着,这说不定就是前世的缘分。

    冥冥之中,她们注定就要来到这里。

    她们坐在酒楼二楼临街的包厢。

    谢云瑶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熙熙攘攘的行人。

    不同国家的旅客来来往往。

    她的目光突然定在了一个人身上。

    一个男子的背影。

    熟悉又陌生。

    那男子在街边商铺买东西。

    谢云瑶握紧了手上的酒杯。

    鼻子一酸。

    不要。

    不要转过来。

    不要是他。

    街边的男子买完了东西,回身过来。

    一张脸完全暴露在视线之中。

    她年少时再熟悉不过的一张脸。

    还是好看的眉眼,却沾染了沧桑风尘。

    她的手在微微颤抖。

    杯里的酒泼在桌面。

    是他。

    真的是他。

    那个笨蛋延承。

    那个打不赢她的延承。

    那个追在她马车后面哭着要娶她的延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