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甄碧池还在守孝,就听说母舅要把自己卖给人做妾。

    她吓得连夜收拾了包裹,带上母亲留给她的最后积蓄,跌跌撞撞地逃离。

    她要逃。

    逃得越远越好。

    可是她从没有行走在外的经验。

    书院里小姐们之间的小算计,在真正混乱的江湖上,不值一提。

    落难之时,她遇见了从京城向西南赴任的一户官员人家。

    那户人家主母,看她还算懂事有礼,又认识几个字,就收留她做婢女。

    甄碧池便这么跟着,去了西南边境。

    到了西南,甄碧池觉得日子过得很幽静,岁月缓慢。

    好像只等自己在这荒远之处,一点点老去。

    甄碧池有时会帮夫人和小姐去城里的铺子采购些香粉胭脂。

    柜台后面的小伙计十几岁。

    清清秀秀的脸庞,每次见到甄碧池就脸红。

    等甄碧池结了账,伙计还会小心翼翼地拿出一小包香粉送给甄碧池。

    甄碧池不肯收,伙计只好执意说是送给老顾客的。

    有一回,那伙计支支吾吾地向着甄碧池:

    “甄姑娘,我叫徐伍儿。

    敢问甄姑娘……可有……可有未来的打算?”

    一句话说完,连耳根都红了。

    甄碧池听罢,自嘲地笑了一声:

    “哪有什么打算,我如今不过是个下人罢了。”

    听了她的话,叫徐伍儿的少年,呆呆地望着她。

    不说话。

    第511章 世界10:番外·神医女(二)

    甄碧池幽静缓慢的日子并没有过多久。

    邻国意欲进犯边境,朝廷也让边境兵力准备抗敌。

    一时间人心惶惶。

    有些人提前收拾好家什,慌里慌张地跑了。

    甄碧池去脂粉铺买东西的时候,也再没有见过那个爱红脸的徐伍儿。

    一日,甄碧池和其他下人一起被主母派去给军中官员们送些吃食。

    从军营要出来时,甄碧池忽然听见有人喊“甄姑娘”。

    甄碧池一扭头,就看见一个士兵穿着沉重的铠甲。

    喘着气,哼哧哼哧地跑来。

    脸上流着汗,红扑扑的。

    正是多日不见的徐伍儿。

    甄碧池淡淡地点头:“原来你是来参军了。”

    “甄姑娘,我本来想和你说一声,可是当时他们催的急,我只能赶紧跟着来军营。”

    徐伍儿有点着急地解释。

    甄碧池听着,眼睛看着地上长出青草。

    她很想说,其实不必和她解释。

    本来也和她毫无干系。

    “甄姑娘,你这么好,你你不会一直当下人的……

    我从小力气大,肯定能立军功。等我立了军功,有了职务,我就……你就不用当下人了……”

    徐伍儿说得很费力,越说到后面,越是磕磕巴巴。

    他的话说得很委婉。

    可是甄碧池听出了语气里的真挚。

    也听出了结结巴巴的话语背后,有一颗情意萌动的心。

    她抬头对视着少年一双亮晶晶的眼,一语戳破:

    “你喜欢我?”

    徐伍儿涨红脸。

    低着脑袋,一个劲点头。

    像个被发现做错事的孩子。

    甄碧池语气颇有无奈。

    她摇摇头,指着自己:

    “我这副模样有什么好?”

    她早就失去了讨好他人的心思。

    不再奢求别人的关注和仰慕。

    日日都是寻常的婢女打扮。

    连脂粉都很少抹。

    她觉得自己甚至与普通村妇并无二般。

    但少年鼓起勇气点头,急急地说:

    “甄姑娘,你什么都好,哪里都好!

    说话的时候好。

    不说话的时候好。

    什么都不做也很好!”

    他说完,笨拙地笑着,眼睛都眯起来了。

    你什么都好。

    哪里都好。

    什么都不做,也很好。

    甄碧池觉得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触了一下。

    她第一次在少年面前有些慌乱,匆匆转身离开。

    打算之后避着徐伍儿。

    可后来这段时间里,夫人看她伶俐,总是差使她带人去军营送东西。

    而每回去,徐伍儿都要乐颠乐颠地来找她。

    他把采到的鲜甜野果给她。

    他把彩色花朵编成的花环送她。

    他甚至悄悄送她一个小口袋,打开一看,就飞出一只粉色的蝶。

    甄碧池从开始的面无表情,到眼里生出光芒,再到后来忍不住在他面前绽开笑颜。

    徐伍儿见她一笑,就乐个大半天。

    当甄碧池渐渐放下心中芥蒂时,战事正式打响了。

    甄碧池不能再去军营了,而徐伍儿在军中的操练也变得紧张。

    几次小战结束。

    前线不断有伤员被运送回城内的医馆救治。

    甄碧池甚至不出门,在院子里都能闻到丝丝的血腥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