峭壁,河流,流血的双手。

    甄碧池在这令人窒息的景象中,忽然就想到了曾经在书院的时光。

    云先生教她们各种运动,练得她们腰酸背痛。

    有一回,居然要她们爬院子里的假山。

    她们气得要找柳院长告状,说学爬山又难看又辛苦,能有什么用?

    可眼下,自己真的就处在悬崖绝境,艰难地往上爬。

    长时间的紧绷,让她的腿已经不受控制。

    脚底一滑,没踩稳突石。

    一下子失去重心,往下坠。

    还好她紧紧抓住腰间的麻绳。

    可是却在空中找不到任何着力点可以再往上爬。

    只能晃在高空。

    甄碧池看着自己紧握麻绳的双手。

    血染红了绳子,也不放开半分。

    她自嘲地想:

    多少次以为自己抱了必死之心,却发现还是如此地渴望活下去。

    这时候,她感到自己的身体在慢慢往上挪。

    一下,一下。

    像是有人在悬崖上面拉起了麻绳。

    甄碧池大声呼救。

    她以为是路人相救。

    等她被完全拉上悬崖时,几乎瘫软在地上。

    她想向恩人致谢,一抬头就震惊地看见,站在自己面前的,是云夙。

    “云……云先生……怎么会在这?”

    云夙:“路过。”

    甄碧池苦笑:“我记得云先生应是不喜欢我的,今日何必救我?”

    云夙拍拍手上的灰尘:

    “只是觉得,不救可惜了。”

    “可惜什么?”

    甄碧池没明白云夙的意思。

    云夙没有回答她的疑惑,转而说:

    “既然救了你,你可否答应我件事?”

    “何事?”

    “若有一日,苏瑶需你相助,希望你全力以赴。”

    第513章 世界10:番外·神医女(四)

    对甄碧池而言,大概没有比这更讽刺的话了。

    如今她流落他乡,为人仆婢。

    苏瑶则在满是皇权贵胄的国学院,一路青云。

    她们此生怕是不会再有交集。

    如此落魄的她,有什么资格能帮日益风光的苏瑶?

    甄碧池想问云夙,可是僵持太久的身体一松懈下来,就倒地不支。

    眼皮越来越重。

    沉沉地合上……

    甄碧池再次睁眼时,已经是回到了府中。

    云夙不知所踪。

    听说,路过的村民发现她一个人昏倒在崖边,把她救回了城里。

    神医在她身上找到了药材,已经制成汤药给夫人服下,解了性命之危。

    反倒是她自己一身重伤。

    在崖壁上踩空时,身体撞到石壁,骨头都撞折了。

    所幸得神医一双妙手,重新接好。

    只是还需要时间休养恢复。

    那段时间里,她作为有功之人,什么活都不用做。

    只要静心养伤。

    为了能让她的伤势时刻得到照料,她竟然被安排和神医住在一个院子里。

    可是住进去之后,神医根本没有对她表示出过关心。

    甄碧池也不去打搅对方,闲暇时就自己坐在屋子门口。

    百无聊赖地看天,看书,看土,还有神医。

    甄碧池怎么也猜不出神医的年纪。

    说他年轻,可是白胡子一把。

    说他老,却像个年轻人红光满面。

    鹤发童颜,大抵说的就是这样的人吧。

    甄碧池这样想。

    神医的行为举止也有些古怪。

    甄碧池刚醒后,向神医道谢。

    可是神医只是看了她一眼,什么都没说就走了。

    两人处于同一个院子,不管甄碧池是否跟他打招呼。

    他都一副没看到的样子。

    后来,甄碧池就也干脆什么都不说了……

    神医有时候会在院子里熬药。

    熬出来的味道奇奇怪怪。

    有时酸甜有时苦,有时甚至是臭的。

    有一回差点把甄碧池给臭吐了……

    有时候,神医就像她一样。

    也坐在院子里,呆呆地望着天。

    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做。

    但是有时夜里,神医又会在院子里兴奋地小跑。

    嘴里念念有词。

    神医还总是在身上斜背着一个小酒壶。

    时时刻刻都带着。

    谁不小心碰一下,他就暴跳如雷。

    乍看上去就像个嗜酒如命的酒鬼般,但甄碧池又从没见过他喝酒。

    甄碧池从一开始的惊讶好奇,到后来已经习惯了。

    习惯了神医不同寻常的行为。

    甄碧池休养了近三个月。

    她终于能下床的那一天,神医走进她的屋里来检查她恢复的状况。

    看着甄碧池行走自如的样子,神医点点头:

    “嗯,都恢复好了。”

    这是他对她说的一句话。

    平淡。毫无感情。

    甄碧池出于礼节地想开口再次道谢。

    接着神医说了第二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