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这么一走,便遇上了故人。

    她和商队到了齐韵城时,才知道这商队竟是齐韵城云氏手下的。

    当年书院里的云先生,就是出自齐韵城云氏。

    云氏如今的家主热情地挽留她在齐韵城暂住。

    将她安排在一处别院,又差遣了一个小药童在她身边帮忙。

    短暂的安顿时光里,甄碧池有时在家熬药看书,有时独自去茶楼,静静地看窗外车水马龙。

    茶楼中常有不少人谈天说地。

    从鬼怪异闻到当朝新政,皆有人侃侃而谈。

    其中就包括,当朝第一女官苏瑶,在治水时落河,死里逃生。

    捡回了一条命,却成了个哑巴。

    “所以啊,这就是命。一个女人还当什么官?

    这不,小命都搭进了半条……”

    嘈杂的谈话声挤进甄碧池的耳中。

    她蹙着眉头,匆匆离开。

    这些年她虽漂泊于江湖,可对苏瑶之事也有所耳闻。

    她听过有人赞赏苏瑶的勇气,更听过有人讥讽苏瑶痴心妄想。

    她甚至听说苏瑶在朝堂上遭人当众言语羞辱。

    辛辛苦苦治水三年,功成名就却哑了嗓子,不得不回乡休养。

    这些年来,她和她,都过得很辛苦。

    ………………

    也许是上天的安排。

    一个月后,苏瑶竟然登门拜访,向甄碧池求医。

    甄碧池脑中忽然闪现出云先生当年在悬崖边说的话:

    “若有一日,苏瑶需你相助,希望你全力以赴。”

    世事变迁。

    想不到,她们俩真的还能再相遇。

    甄碧池答应了帮苏瑶医治,却没有告诉苏瑶自己的真实身份。

    师父让她学聪明点,忘记过去。

    可是她太愚笨,怎么都忘不了过去种种。

    那些不堪回想的年少时光,镌刻在她生命里。

    她不知道怎样去面对苏瑶,怎样去面对曾经的自己。

    她只想尽快治好苏瑶的病,然后离开齐韵城。

    药方的配比和熬制都很复杂,每一次的汤药都是甄碧池亲手熬制。

    再交由药童送去给苏瑶。

    只有一次例外。

    那次,出乎甄碧池意料地,苏瑶独自寻上门来,认出了她。

    百无聊赖的午后。

    十多年未见的她们,坐在一间杂乱的伙房里。

    苏瑶安静地看她,她细致地给苏瑶熬药。

    时光慢下来。

    她们曾是书院中最出色的学生。

    针锋相对。

    情感热烈而天真。

    在人生路口,背道而行。

    此后各自磨砺,各自艰辛。

    甄碧池看着跃动的炉火,想到当年自己的盲目偏执,觉得无地自容。

    她的年少,是悲伤,是羞愧,是耻辱。

    她故作镇定地熬完药便离开,没有勇气再继续坐在苏瑶面前。

    此后,她更加避着苏瑶。

    除药童可日日进出外,其余人一律不让进入院内。

    给苏瑶送药的药童年纪尚小,有时口无遮拦。

    一日,他送药后回来,对甄碧池说:

    “神医女,苏大人可真奇怪。

    我老见她摆弄官服,可是又从未见她穿过。”

    甄碧池抓着药的手一顿。

    世人纷纷猜测苏瑶心灰意冷地回乡,恐怕不愿再返朝堂。

    可是甄碧池知道,苏瑶必有不甘。

    她心中装了天下家国,再也无法屈居于一方深深庭院。

    甄碧池抓好了药,走出药房。

    出门时,像是对药童,又像是对自己说了一句:

    “她总会再穿上官服的。”

    一个月后,苏瑶的嗓子治好了。

    甄碧池又是如以前一般,默默离去。

    只是她没想到苏瑶竟然骑着马追出来,拦在她面前。

    苏瑶问她是否愿一同回乡。

    回乡。

    可父死母亡的她,已经没有家乡了。

    “天下各处皆是吾乡,何来回家一说?”

    天涯海角,于她而言,都是一样的。

    临走,她对苏瑶说,希望苏瑶争口气,做出番成就。

    可她万万没想到,苏瑶那么大声地在背后喊:

    “你一直很优秀。

    从来都是,你赢了我。”

    摇晃的马车里。

    甄碧池忽然泪水满面。

    一边流泪,一边笑起来。

    那些被她视为不堪的过去。

    那些痛苦挣扎的日子。

    她活得很努力,也很艰难。

    谢谢终于有一个人对她说,你一直很优秀。

    人生在世。

    遗憾太多。

    悔恨又太多。

    可人就是在遗憾和悔恨中长大的。

    甄碧池掀起车厢的帘子。

    车外风雪漫天。

    绿竹长青。

    白梅独立。

    她抹去眼角的泪水。

    纵然雨雪风霜,她们都长大了。

    都长大了啊。

    (番外完)

    第515章 世界11:卧底不好当-过路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