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近傍晚时分,才看到宋从戎带着人回城。

    宋从戎走进陶华多房间。

    满身雪水掩不住他身上的血腥气。

    他一脚把陶华多踹倒在地:

    “呸!老子真想一枪崩了你这条国公党的狗!”

    陶华多从那天开始就被关押起来。

    这么一关,就是数年。

    期间,秦明退出了国公党军政,与夫人回归乡里,再不参战。

    秦茹十七岁离家,加入民和党,投身革命事业。

    期间数次凭着准确的预判立下大功,成为民和党重要骨干。

    陶华多一直关押到解放后。

    最终被判处死刑。

    他被关得太久,早就被外人遗忘。

    执行死刑这天,却有两个人来看他。

    吴峰还有宋从戎。

    宋从戎看到陶华多的样子,不由得吃了一惊。

    眼前的人和记忆中风姿翩然的模样大不一样。

    佝偻着腰,瘦骨嶙峋。

    双眼突出,胡子拉碴。

    宋从戎叹了口气:“如果你当初做对抉择,怎么会走到今日?”

    陶华多脸上没有任何愧疚惋惜的神情,只是看着吴峰问:

    “柿子究竟是谁?”

    他在狱中的这些年,除了琢磨怎么逃出去,就是在想这一个问题。

    他明白了苏莺莺不是柿子。

    之后把身边的人都推测了一遍,甚至推测到他觉得最不可能的那个人身上。

    吴峰回忆起当年战友,悲上心头:

    “你没有资格问她。”

    “到底是谁?是谁……是谁!”

    陶华多语气激动起来。

    这个问题的答案已成为多年的执念,他一定要知道。

    宋从戎看着身边的行刑人员已经举起了枪。

    “她早就在怀水城牺牲了。

    你应该猜到了。”

    陶华多瞳孔瞬时放大,脸上表情扭曲起来:

    “不……不可能的,怎么是她……怎么会……”

    他说到一半,忽然僵住了身体。

    回忆里闪过一幅画面。

    映着一张青春年少的面容。

    他想起来了。

    他终于意识到了她为什么是柿子。

    “哈哈哈哈……哈哈哈……”

    陶华多失控一般地大笑起来,泪水从眼角溢出。

    “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早该想到的。

    早该想到的啊。

    在一切悲剧还没发生的时候。

    在他还是个破落穷困的固执少年时。

    那个古老静谧的村庄口。

    血色傍晚,面容娇俏的女孩,站在一棵结满火红果实的柿子树下仰头看他。

    他从树杈上轻巧地跳下来,把手里刚摘的两个柿子送给她。

    香甜饱满。

    她眨眨眼,古灵精怪地说:

    “阿陶阿陶,我想当个柿子,你天天把我抱在怀里好不好?”

    他笑了,第一次吻了她泛红的脸颊。

    像亲吻一颗饱满的柿子。

    带着火红的热情和炽烈的爱意。

    柿子。

    柿子啊。

    “哈哈哈……啊……”陶华多笑得声音嘶哑,喉咙里渗出血。

    竟是如此。

    她把那份年少情怀融进了革命生涯,给自己取名柿子。

    以最柔情的模样出现在他面前,摧毁遗忘曾经的他。

    砰——

    枪声响起。

    震得人耳朵发麻。

    可陶华多仍在大笑。

    笑里掺杂着渗人的哭声。

    他什么都听不见。

    眼前布满云霞。

    恍惚又回到少年时光中那个赤红的傍晚。

    他手上握着两个柿子。

    一个一个。

    鲜红透亮。

    第558章 世界11:卧底不好当-后记

    时光飞逝,金乌轮转。

    转眼间,老一辈的革命军人已大多辞别人间。

    秦茹也已是七十多岁的高龄。

    建国四十周年庆典时,秦茹作为革命英雄被邀请至现场观礼。

    场上还有其他各领域做出卓越贡献的人士。

    秦茹不是第一次参加庆典了,心中也大致知道庆典的流程。

    只是每一次参加庆典,阅兵时都很感慨国力的增强。

    今年的仪式上,加了一个环节。

    把所有有记载的烈士姓名都投到广场的大屏上。

    所有人员起立默哀。

    秦茹被特许可以坐在椅子上。

    战争年代里,她一次次出生入死。

    由于当时医疗条件有限,虽然命大活了下来,身体里却残留着十几块弹片。

    上了年纪之后,后遗症显现出来,她多走几步路都会比常人吃力。

    但她还是扶着椅子,在这个环节站了起来。

    广场的几个大屏上,投满了白底黑字的姓名。

    一页又一页地翻过。

    越到后面,大家越沉默。

    屏幕上的翻页像是没有尽头。

    原来有这么多,这么多的生命,消亡在革命岁月中。

    当屏幕上出现云夙的名字时,秦茹眼睛一红,泪意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