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族长半信半疑地让人挪了一棵柿子树的小树苗到村口。

    说来也巧,朝廷派来控制瘟疫的人员正好赶到,采取了原始却有效的方法,使得瘟疫没有再蔓延下去。

    云家村人看着邻村的坟山上,满是一个个小鼓包,心里一阵后怕。

    觉得一定是祖先显灵,用这棵柿子树阻挡了妖物。

    这个故事被讲了太多次,后来连村里三岁孩子也能磕磕巴巴地讲个大概。

    如果有孩子问:“一棵小树苗怎么能挡住瘟疫?”

    得到的答复就是一记白眼:

    “别瞎问,祖宗显灵的事儿你能懂?!”

    总之,柿子树不知不觉,成了云家村的精神守卫。

    甚至有求子的妇女会往那柿子树拜上一拜。

    云夙娘就是其中一个。

    她怀着第三个孩子的时候,时不时就走到村口的柿子树边,恭敬地拜拜:

    “我给云家生了两个带把的了,求祖宗显灵,让我这胎生个女娃吧。”

    之后,云夙娘还真就生了个女儿。

    几年后,云夙娘常常指着村口的柿子树对云夙说:

    “要不是娘求了它,你肯定又是和你哥一样是个男娃子。”

    成人对某些事物的崇拜未必能完全影响下一代。

    在村里皮孩子们的眼中,这就是一棵果树。

    一棵在秋天会结满甜腻腻的果实的树。

    一到秋日,大人们忙着下地收割。

    半大的孩子们在家里帮着晒完稻谷,就溜出去捉鱼戏鸟。

    不少孩子悄悄爬上柿子树,摘得几个饱满沉甸的柿子,三下两下地咽下肚。

    生怕被家里大人看见,否则又少不了一顿打。

    云夙倒是不像其他孩子那样对柿子怀有强烈的渴望。

    她家境殷实,哪怕过了秋日,也能有吃不完的柿饼。

    可她也很想试着爬树,站在火红的枝头,等着去邻村收租的父亲回来。

    想一想,就觉得是很威风的事情呐。

    于是,那天她穿着新做的外衫和布鞋,狠狠地蹭到年迈的树干上,费力地踮起脚向往高处爬。

    那衣衫是用城里买回的洋布做的,花色新颖好看,但就是不太结实。

    刺啦——

    才刚爬上最低矮的那个树杈,树枝一划,就挂住了她肩膀上的布料。

    而且她的两只脚也一下子够不着树干了。

    这下好了,上不能上,下不得下。

    一个五岁的粉色小团团,就这么被卡在了树杈上。

    云夙一张粉嫩的小脸皱成一团。

    挣扎了好一会,又等了小半天,也没有等到路过的人。

    这个时候大家都忙着,没人往村口过。

    云夙深吸一口气,就要挤出两滴眼泪开始哭着喊人了。

    忽然身体一轻,被身后一双大手抱了下来。

    “夙仔怎么趴这里?”

    从外面回来的父亲远远就看见柿子树上像是挂了个粉色的小包裹。

    结果走近一看,居然是自己家小闺女。

    哭笑不得地把女儿从树上卸下来。

    云夙小脚一落地,还没扑到父亲怀里哭,就被父亲身后的一个小男孩吸引了注意。

    男孩比她高出一个头多,身体黑黑瘦瘦的,一双眼睛却很亮。

    紧紧抿着嘴唇,有些怕生的样子。

    “这是阿陶,以后在咱家做工了。”父亲拍拍小男孩的肩膀。

    男孩身上穿得单薄,破旧的短衫上,还开了几个小口子。

    云夙穿得厚实,像个白嫩的小包子,身上衣服却也是脏兮兮的,划开了几个口。

    阳光下,柿子树在平整的土地上投下一片树荫。

    云夙迈着小短腿从树荫中走出,咯咯地笑起来。

    凑到男孩面前,仰头问他:

    “你也去爬树了吗?”

    第560章 番外·原主(二)

    叫阿陶的男孩住进了云夙家。

    春去秋来,寒来暑往。

    在那个宁静的村庄里,万物生长。

    阿陶和云夙也像抽条的柳芽儿,长高了了许多。

    阿陶不再是瘦瘦小小的模样了。

    他的身板壮实了许多,五官渐渐长开,长成一张清秀少年的脸庞。

    他在云家一待就是十来年。

    最早只是在厨房帮忙打打下手,后来跟着下地干活。

    再后来,因为脑子转的快,有幸给大少爷做了书童,一起跟着念书识字。

    云夙也从一个粉嫩的小团子变成了纤细腰身的少女。

    她把乌黑浓密的长发编成两条长长的辫子,绑上彩色的头绳,笑着穿过村庄田野。

    还是古灵精怪的样子。

    因为云夙,阿陶成了云家最忙碌的长工。

    别人干完活,吃完饭,悠哉悠哉地休息了。

    阿陶一得空,就听见三小姐兴奋的呼喊:

    “阿陶,我的纸鸢坏了,你帮我修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