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君涵,你莫要当本将不敢杀你!”稽沅眼里,杀意毕露。

    “住手!”云璇喝住人马,转头直视吕君涵,“君涵,你回去吧。

    我去意已决,今生,错蒙你情深。”

    荒漠里的日光刺目。

    灼热的气息炙烤人几乎绝望。

    吕君涵手放在嘴边一咳,竟是一口殷红的血。

    他看云璇,带着血迹的嘴角吐出几个字:

    “璇儿,你若走了,我就护不了你了。”

    语气虚弱得根本不像那个朝堂上意气风发的人杰英才。

    云璇看见他的嘴唇艰难得张合。

    别走。

    别走。

    声音却被吹散在了闷热的风里……

    又是一转眼。

    风沙消散,灼热褪去。

    但四周的景象依然让云璇一阵晕眩。

    雕梁画栋,金碧辉煌。

    大殿上,稽沅和她站在最高处。

    他身穿皇袍,掩盖不住的帝王之气。

    而自己也是身着凤袍。

    衣角裙边,无一不是精细的刺绣和璀璨的珠宝。

    大殿下,文武跪拜,高颂万岁。

    可官员看起来并不算多,有些位置明显空着。

    殿内殿外,地上有些浅红的印迹。

    她闻到空气中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这是哪里?

    这是怎么回事?

    高呼的万岁声里,云璇的思绪乱成一团乱麻。

    可这时,身侧之人有力地握住了自己的手。

    掌心传来的温度,像一片柔软的羽毛,托住了她惴惴不安的心。

    他和她在台上相视一笑。

    “璇儿,朕有了天下,也有了你。

    此生无憾。”

    穿着皇袍的稽沅,眉眼带着疲惫,但也有着藏不住的欣喜。

    停在这一刻吧。

    云璇默念。

    前尘来世都不要了,就永远停留在这一刻吧。

    她好累,她想醒来了。

    眼前的光束瞬间都消失了。

    她的身子变得很沉重。

    却没有从梦中醒来。

    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只见四周都是漆黑一团。

    浑身都疼痛不已。

    吱——

    门被推开的声音。

    光线忽然涌入室内。

    一个高大的身影逆着光走进。

    云璇看不清面庞,却清楚地知道来人是谁。

    “事已至此,你何必要来?”

    她开口,声音哑得像个老乞婆。

    “你可怨朕?”

    稽沅开口时,外面的人已经将门关上。

    屋内又重新陷入黑暗。

    静得听见两人的呼吸声。

    云璇听见自己的冷笑声,陌生得可怕:

    “臣妾不敢,皇上有大业要守,岂能误于儿女情长。”

    “那你为何如此?”

    “呵,只可惜,皇上可以为了大业,抛妻弃子。

    臣妾却不能看着杀子仇人多活一天。”

    “镇北王联同数名大员请奏,要将你处以极刑……”

    稽沅的声音弱了下去,甚至有压抑隐忍的啜泣。

    云璇却明白了这啜泣的含义。

    不是因为不知所措,而是这个男人已经做了决定。

    他已经在为结局悲哀。

    “皇上,何须他们动手呢?”

    袖间寒光一闪,云璇抽出一根簪子,直接往脖子上刺。

    “璇儿!”稽沅扑过来要夺。

    簪子在那一刻转了向,直刺稽沅心口。

    稽沅往后退了几步,胸腔却还是渗出了血。

    云璇手中仍握着簪子,尖端染了绛红色。

    “皇上!皇上!”

    门外的人听见动静,打开门,纷纷冲进来护驾。

    稽沅捂着心口,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似乎没想到眼前的人会伤自己。

    “你当真以为我不知,麟儿死时,手里揪着的,是你的一片衣角?

    是你对麟儿见死不救,他是你的亲子啊……”

    云璇泪水满面,声音都是决绝和愤恨,

    “我后悔了,早知今日,即使当初青灯古佛,也绝不嫁你为妻。

    你如此断情绝义,我自然要回报你一二。

    稽沅,没了麟儿。

    你不会有孩子了。

    永远不会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

    地板冰凉,她的泪中带血,手里的簪子重新转向了柔软的脖子。

    稽沅冲过来要抓住她。

    可簪子已经先一步刺入雪白的脖子。

    血顺着簪子蜿蜒而下,触目惊心。

    痛。

    四肢百骸,痛心入骨。

    “璇儿,你还有我,你一直都有我。”

    “璇儿,我们一去北秦,去报仇,收回天下。”

    “璇儿,朕有天下,有你,此生无憾。”

    “皇后心狠手辣,戕害后妃,污蔑朝臣,其罪当诛……”

    稽沅,我信你不曾骗过我。

    可朝堂艰险,人心难测。

    你除了皇位势力,什么也不能护。

    什么都可以牺牲。

    那么黄泉路上,我便祝大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