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直都觉得娘亲是医术最厉害的人。”某人自顾自的说起话来,“当时掉了下去,靠着求生的意志不断在水里挣扎,我怕死了,可是你从天而降把我捞了起来。从水里脱身是脱身了,也自此过上了煎熬的日子,吃药啊,扎针,药浴,不能吃这个不能喝那个,生活彻底翻了天。撑过那段日子后,身子又出现别的问题,开始会时不时地犯个寒疾,全身不能动弹真是难过,娘亲为我翻遍医籍。我……”

    明显的哽咽声。

    “翧儿,你是不是不舒……”

    “我相信她,一直一直都相信。”南宫翧葶吸了吸鼻子继续说,“即使有时我也很害怕,我很害怕,不敢告诉他们,让他们更担心。”

    黑夜一下子突破了人的防线,轰塌了你搭建的堡垒,逼得你释放出脆弱,它如猛兽,张开了嘴要将你一口吞下。

    “我…我刚才胸口一下很疼,我怕……”犹豫着还是说了实话。

    什么时候?是刚才送兰姐姐出去的那一会儿吗?静桐觉得南宫翧葶的情绪不太对,起身又燃起了蜡烛,见她脸上全挂着泪,“我去叫你娘。”

    南宫翧葶拉住了静桐,“别…别了,我觉得现在还好。就刚那一阵,师傅你老实和我说,我的毒是不是解不了。”

    “别胡说。”手指盖上某人的唇,不要说这种话,不吉利啊笨蛋。

    “说了你别笑我,我就是害怕了。”

    “兰姐姐已经压制住毒性,不过彻底清除毒素,是需要费些时日,你不要多想好不好。”静桐又睡到了床上,小心将某人搂在怀中,轻轻的拍打着,“不会笑你,不怕,我在。”

    她的怀抱,是最强有力的安慰,南宫翧葶情绪渐平,有了睡意,呼吸平稳,希望后半夜,她也能睡得安然。

    将她脸上的泪痕一点一点地擦拭而去,忍不住多蹭了几下她白皙柔嫩的脸颊,浅吻上她的发丝,睡吧,我最最喜欢的人。

    最不想发生的事情,还是发生了。真真让人一点防备都没!

    清早,南宫翧葶嘴里呢喃着,她的手忍不住要去捶打自己的胸口,还想要去掐自己的脖子,静桐一手环住她的肩,另一只手去抓紧她两只乱动的手。

    南宫翧葶全身抑制不住得颤动,腿上的伤口又裂开了,床单上已染了一大片的血。

    不能这样下去,静桐放开了她,撕开了被单,将她的双手先捆了起来。

    “翧儿。”拉开了她的衣领,她脖子下,胸口全部是絮丝状的血色印痕,密密麻麻的,她整个人一直在抽搐。待静桐叫来了兰姿芮时,床上的人完全是躺在了血泊之中,两个鼻孔不断冒着血,枕头,床单,被子上全部都是血。

    怎么办,怎么办……静桐慌了,兰姿芮也没法镇定。

    一切来得太快了!

    稳了稳心神,兰姿芮对静桐说,“帮我先取出她体内埋着的几根银针。”

    “好。”声音在颤抖,手也是抖的,好在内力不会突然失灵,“兰姐姐,我拿出来了。”

    然后呢,然后要怎么办?

    兰姿芮接过那几根针,取了一根,手颤巍巍地伸向女儿的天灵盖,犹豫不决,南宫翧葶可能是累了,发抖得没那么厉害,眼睛也闭上了,嘴里也喊不出什么来。

    “兰姐姐,她……”南宫翧葶身上挂着的暖玉,绳断了,玉落到了地面,她的右手垂下,了无生息的样子。

    房间里的画面仿佛都定格在此刻。

    “愣着做什么,须臾间,人命就从你手里溜走了。”来人夺过兰姿芮手里银针,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扎入南宫翧葶的头顶。

    这才脱了他头上的斗笠,露出全容。

    老人褐色的长发简单地绑了个节,衣襟上还沾着露水。

    兰姿芮已经不记得上一回在他面前哭是几岁时候的事了,现在她顾不得丢脸,压抑许久的情感一下全盘爆发。

    男子搂着她,“好啦,不哭,爹不是来了嘛。”

    “你为什么现在才来呀。”

    “怨我,我看到那只鸽子当天就出发了,走着走着觉得还是要多备点草药,于是又折了回去,才耽误些许时间。你看!”

    取下背后篓子,兰楚潇没有说慌,他甚至将药王谷所有的名草药都带上了。有备方可无患!

    “你们也别傻站着,给她擦一擦呀。”他一提醒,她们二人才反应过来,静桐拿着沾了水的绢布,一点点擦掉南宫翧葶满脸的血迹。

    兰楚潇要兰姿芮的说一下南宫翧葶的状况。

    脸擦干净了,依旧是个漂亮精致的人,静桐忍不住去探她颈间,能感觉到脉搏在跳动,真好。

    “静桐,你这里还有新的床单被单吗?”

    “有,都在柜子里。”

    静桐抱起了南宫翧葶,静桐很快地铺了新的上去,将就先这样。

    兰楚潇写完几张药方,交给兰姿芮,“先照这张药方煎药,马上给她服一帖。药从我篓子里找。”

    “好,我马上。”

    “还有姑娘你,麻烦帮我把她扶起来。”兰楚潇往南宫翧葶的头上扎了数针。

    “我没拔针前,她不能躺下。”静桐点头,她明白。

    “小姿。”

    忙着熬药的兰姿芮突然听到了熟悉的声音,他们是说好的吗,要么都不出现,一出现都赶在同一天。

    来的还有另外两个人,见到兰姿芮,下跪行礼,“夫人。”

    “起来吧。”

    “翧葶呢,还好吗?”

    “不好,中毒太深了,早上差点……好在后来,后来爹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