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理亚原本是依照白兰的指令, 前去横滨调查那个切断密鲁菲奥雷通讯的神秘人。结果在离开前,她也不知道为什么,竟鬼使神差地又去了那个海滨墓园。

    ——明明没有认识的人被葬在那里,为什么心底总有一股冲动驱使她过去?

    真理亚想不通。

    硬要说的话,一切都是从她遇到那个彭格列雾守开始变得奇怪起来。

    维持身体机能的石板碎片相继被挖走了三块,脑海里开始出现奇奇怪怪的画面, 还有——

    真理亚驻足在墓园的台阶上,她看向那个隶属武装侦探社的白发少年,目光最后定在了少年旁边的蓝发少女身上。

    这个陌生的少女和自己长得几乎一模一样,而她之前却毫无感觉。

    疑惑归疑惑,但真里亚并没有忘记她的使命。既然遇到了侦探社的人,一场大战就在所难免。

    然而,本该势均力敌的战斗,却出现了令她始料未及的情况。

    那个陌生少女总是能预判她的下一步行动,这种处处受制的不爽又奇怪的感觉,让真理亚生出了脱离战斗、暂时撤退的想法。

    却在这时——

    “——这不是你第一次来海滨墓园。你是不是想起了什么?”

    真理亚没有说话,却不由自主停下了动作。

    她看到对面的少女用一种复杂的目光看向这边,然后对她说:“我该称呼你‘真理亚’还是……宫田枝子?”

    心下一震,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

    就在真理亚愣神的瞬间,她的左肩被从后而来的虎爪贯穿。

    紧接着,她的右腿也遭受了重创。

    位于心脏、脖子和右腿的三块碎片暴露出来,全部被人夺走。

    身体被撕碎的痛苦,白银之力修复创伤的痛苦,这些真理亚仿佛都感觉不到,她的视线始终锁定在那个陌生少女的身上。

    那一刻,她忽然明白,自己是被算计了。

    ……

    “叩叩……”

    轻轻的敲门声传来,打断了真理亚的回忆,一个女人恭敬的声音隐隐约约从门外传来。

    “……真理亚大人,干净的衣服我给您送来了。”

    真理亚关了淋浴的开关,她吩咐手下将衣服放到床上,然后擦干净身体就走出了浴室。

    换好衣服,躺靠在床上,一股疲惫感便袭上她的心头。不知什么时候,真理亚就闭上眼睛,睡了过去。

    她从不做梦,这次却梦见了莫名其妙的人和事。

    欧式风格的大厅,夕阳的余晖透过两边的玻璃窗,落到地上。

    她的脚边倒了一堆尸体,对面是一个单膝跪地的红发青年。

    青年捂着肩膀上的枪伤,正满脸震惊地看向这边。

    她听到青年叫她“枝子”,而她恍若未闻,毫不犹豫地抬起握枪的手,对准被限制了行动的青年,扣下扳机。

    恍惚之间,有什么画面划过她的脑海,如同梦中梦一般。

    咖啡厅,正午阳光正好。

    一身jk制服的蓝发少女,她正拿着一叠手稿,对坐在对面的红发青年说着什么。红发青年托着下巴,似乎在认真思考少女的建议。

    “……你这里写的「吊颈健康操」是什么鬼?这一看就是「上吊自杀」吧!”

    “……我以为——这样写会有趣一些?需要修改下吗?”

    “……不,我纯粹就是吐槽下……”

    咖喱店的二楼,灯光将房间内外分割成了两个世界。

    房间内是孩子们玩闹的笑声,房间外是正在进行严肃话题的大人们。蓝发少女一脸认真地背靠在走廊的墙壁上,她的对面是陷入沉思的红发青年。

    “……织田,我是真心实意邀请你成为我的氏族成员。”

    “……我知道,我就是有点惊讶……你的提议我会好好考虑的……”

    ……

    随着画面的不断闪现,悲伤和无奈几乎要将她淹没。

    真理亚怎么都无法理解,为什么她会对一个梦产生这样的情绪。

    在她失神之际,眼前场景又变了模样。

    这次的梦来自于她的记忆,是密鲁菲奥雷刚刚打入日本能力者圈子的时候。

    由于异能特务科盯得太紧,所以白兰大人就给她下命令,让她处理掉几个特务科的高官,以示“友好”。

    “……真理亚酱务必要‘正大光明’地杀了他们哦~这样才能达到震慑的效果呀~”

    她领命行事,没有掩饰身份,没有潜入暗杀,正大光明地杀了所有目标人物。

    这些人似乎没想到密鲁菲奥雷竟然会这样不管不顾地行事,他们惊讶地倒下,最后的遗言都是……都是什么?

    身处梦中的真理亚忽然想起来,今日在海滨墓园,那个陌生少女说过类似的话——

    「……你是……宫田枝子?!」

    “……哎呀,真理亚酱你听说了吗?因为养女再次干出罪大恶极之事,异能特务科的宫田夫妇双双切腹谢罪了呢~”

    真理亚呼吸一窒,难以言喻的愤怒和痛苦从心底涌出。

    这样的感受令她陌生。

    她清楚地记得,那时候她的反应很平静,甚至有点疑惑为什么白兰大人要特地和她说这种事。

    明明只是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她甚至无法理解“切腹谢罪”这种异国文化。明明还有更好的选择,比如忍辱负重为同事和手下报仇雪恨,为什么要选择无意义的自杀谢罪?

    ——「你真的这么觉得吗?」

    不知是谁的声音响起,真理亚一晃神,眼前的场景就变了。

    这里是……异能特务科总部?

    真理亚看到一个蓝发异瞳的小女孩正站在一群大人中间,如同接受审判的犯人一样低垂着头。女孩有能力反抗和逃跑,却因为某种原因而选择了束手就擒。

    沉默,压抑的沉默。

    在真理亚耐心告罄的时候,终于有人说话了。

    “……将她交给我们夫妻吧,”年轻的男人如此说道,“如果没有她,我们也不可能那么快找到艾斯托拉涅欧的基地。拥有令人恐惧的能力,做出那样的事情,这些都不是她的本意。将她交给我们,由我们来教导和监视她。”

    “——你们疯了吗?!”

    “——我们没疯。”年轻女人站出来,挡在了丈夫身前,语气坚定道:“能力没有善恶之分,端看使用者的意志。如果她一心向恶,那么所有罪责由我们夫妻承担。”

    就在这时,一直低头不语的小女孩抬起了头。她看向这对年轻夫妻,目光里夹杂着惊讶、欣喜,还有忐忑不安。

    “……我真的……可以吗?如果我又做坏事了怎么办?”

    “……那首先是我们没能尽到教导好你的责任,我们也会与你一起,共同承担所有责任。”

    年轻女人语气轻松却不减认真,她面带微笑,郑重其事地做出了承诺,是对在场的所有异能特务科高层,也是对小女孩。

    真理亚怔然地立在原地,一瞬间,她的视角和感受仿佛和小女孩重叠了。

    ……

    一切都很奇怪……

    奇怪的梦,奇怪的场景,奇怪的人和事……

    ……

    清晨的阳光穿过半合上的窗帘洒落进房间里,真理亚睁开眼睛,她盯着天花板发呆,好一会儿都没有起身。

    梦中一切历历在目,那不属于她的感受仿佛从梦境里带到了现实中。

    直到门外突然传来下属急切的敲门声。

    真理亚收回心神,从床上坐起来。这个时候,她才后知后觉脸上似乎有冰凉的湿意,伸手一摸,她发现自己竟然流泪了。

    “——真理亚大人!港黑和侦探社他们打上来了……呃?”

    门外的密鲁菲奥雷成员见许久都没有等到回复,他正想咬咬牙,不顾冒犯上司的风险破门而入,结果就看到门被打开了。

    真理亚淡淡地扫了眼下属,语气平静地说:“正面开战?既然想送死,那就随他们去。”

    “……有前黄金之王留下的防御设施,他们攻不上来。顺便让那些之前投靠密鲁菲奥雷的能力者去拦一拦吧,也好发挥他们的作用。”

    下达完命令,真理亚直接去了御柱塔的最高层。

    在那里有控制整个御柱塔的自毁系统,她想既然港黑和侦探社自己送上门,那就正好一次性全部解决。

    真理亚身上还剩下最后一块石板碎片,对应白银之王的“不变”之力,就算她被炸成渣也不会死,所以她并不担心自己的安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