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岛瞳心不在焉地应了声。

    有村民在门口忙活,直起腰打了个招呼,同时瞥了桑岛瞳一眼:“回来了。”

    老婆婆:“嗯。”

    村落比桑岛瞳想象中的要大。

    中间一棵大树,周围木屋星罗棋布,窗口透出烛光。有间木屋明显大些,有两层,婆婆介绍说是族长居住的地方。

    再往远一些望,有一座山头,依山修建的建筑比此前任何一座都要大。

    有五层楼高,琼楼玉宇,雕梁画栋,足以与天皇宫殿媲美。

    每格窗棂都透出灯火,屋檐缀满灯笼,还装饰着红色的帘帐。

    如果说,近处的灯火像星光散落,那处便是月华璀璨之地。

    “那边不可贸然接近。”

    如果说之前婆婆的样子都捉摸不定,现在桑岛瞳倒是读出了几分真实的骄傲:“那是我族最高贵的公子居住之地!”

    啧……

    桑岛瞳不禁腹诽:你们公子什么派头,住的竟比族长还高级。

    ***

    此时,宫殿内——

    少年斜躺在榻上,姿态雍容,单手撑头,端详着另一只手里的手帕,白色的狐耳微动。

    手帕鹅黄色,装饰着三角形图样,一角还绣着“恶鬼灭杀”四字。

    是那家伙给他包扎伤口用的。

    回来后变回人形,手帕轻飘飘地从身上掉落,鬼使神差地就收起来了。

    一个女孩子,绣这些字干什么?

    想着当时情形,也不知出神了多久,玉藻前唇角不受控制地一松:“呵。”

    “……”发觉自己在笑,他睫羽颤了颤,抿唇,又恢复了高冷的样子,绝美的面容上像是凝着一层薄霜。

    “玉藻,听说今天有大收获——!”

    门口有声音响起。玉藻前一个反手,手帕消失不见。

    来的正是涂山。

    那日他在玉藻前的帮助下逃脱,左等右等,终于在两天前等到了负伤归来的玉藻前。

    涂山哭得不能自已,发誓再也不失控了。

    “你猜是谁?”

    知道玉藻前不会配合他,涂山揭晓:“是个女孩,后背还背着一个竹筒。我探知了一下,元神味道很好!”

    涂山不会把人类的事放在心上,自然忘了之前相遇过的事,但玉藻前不同。

    他神色微变,慢慢从榻上坐正。

    ……等等。

    不会是他想的那样吧?!

    玉藻前的反应让涂山很惊喜:“玉藻,你也心动了是吧!是吧是吧!”

    “——我们今晚就去把她吸光吧!”

    涂山还没嗨完,就被玉藻前一爪子掀到一边:“滚开。”

    再一看,玉藻前的身影已经消失,只剩被打开的两扇窗轻晃。

    涂山:???

    这么急?

    第8章

    事情不太对。

    某间木屋,桑岛瞳抱着日轮刀半坐在榻上,闭着眼睛,但并没有让自己睡过去。

    半个时辰前——

    “孩子你就睡这间屋吧。”老婆婆推开门。

    房间装饰简单,弥漫着淡淡的木樟味。

    普通人闻不出来,但精通呼吸法的桑岛瞳能闻到其中一丝极淡的血腥味。

    “我在旁边的屋子,孩子有事叫我就行。”老婆婆说着准备退出去。

    “不跟族长打声招呼吗?”桑岛瞳问。

    老婆婆一愣,“不用了,今天已经很晚了,没关系的。”

    “请好好休息吧。”门被关上。

    总感觉很奇怪呢。连招呼都不用跟族长打,要么就是没那么多规矩,要么就是……没有必要。

    比如今晚就会死掉。

    不知是不是幻听,好像听到了磨刀的声音呢……

    另一处奇怪的就是,太——死寂了。

    至今,她在平安京去过的村落,都会养鸡鸭狗一类的动物,但这里……

    什么都没有。

    绝不是一个正常的村庄。

    桑岛瞳叹了口气,“看来不得不相信了啊,这个世界有妖怪存在。”

    杀鬼难度突然增大。毕竟这两种生物有时还不好分辨。

    也不知道日轮刀能不能对付妖怪,有点虚……

    “孩子,你睡了吗?”

    月光突然在门上投出剪影。

    桑岛瞳:“……”

    没听到答复,外面的声音抑制不住扭曲起来,伴随着怪笑,还有尖锐的指甲刮擦在木门的声音:“已经睡着了吗……”

    “唔……”桑岛瞳装作被吵醒,“婆婆?”

    她四下扫视,定格在屋后的窗户上。

    “你醒了,孩子?”那声音又恢复正常,“抱歉把你吵醒了,我做了点夜宵,要不要吃?”

    桑岛瞳轻手轻脚地打开窗户,同时用声音掩盖:“真是麻烦您了,您放门口吧。”

    沉默了一两秒,外面的人道:“外面风大,容易被吹凉,我给你端进来吧,还是趁热吃比较好。”

    “诶,您先别!”桑岛瞳半边身子已经跨到外面,“我正在穿衣服呢,您进来我会害羞的,马上我穿好了就来给您开门。”

    外面的人磨了一下牙,指甲不耐地刮擦盘底:“……好诶,孩子你快点。”

    “好嘞!马上!”

    说完这句,桑岛瞳就跟脱缰的野马一样从屋后溜走。

    呵,跟我斗。

    也不问问姐姐是鬼杀队里的谁!

    片刻后,东西打碎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伴随着某种野兽尖声的嘶吼。

    桑岛瞳皱了皱眉。

    ……有点耳熟。

    桑岛瞳的目标是后面那座山头。

    人的气息和妖怪气息略有不同,失踪那些人多半被藏在那里。

    途中,桑岛瞳从村子中央那棵大树旁经过。树上用红缎带挂满了金色的铃铛,风吹过,声响和她在雾中听到的差不多。

    纸窗上投射出上下重叠的身影,从轮廓看像是犬型生物。

    ……哎,这是在干嘛?

    桑岛瞳只瞥了一眼,脚步不停。

    背后已经开始骚动起来了。

    结合之前的遭遇来看,多半是狐狸。这里是个狐村。

    雾中看到那些奇奇怪怪的东西,也是狐狸搞的鬼。

    “!!!”

    桑岛瞳突然刹车,咻一声,一根金灿灿的令箭扎在她脚前。

    一阵衣袂破空之声。

    有人从树下跳下。在月光下,柔顺的黑发折射出微光,眸子是野兽的竖瞳。

    对方穿着与暗夜同色的黑衣,层叠繁复,花纹烫金。衣袖舞动间,似有光粒散落。

    美得不似人类。

    妈妈,我看到了绝世美少年。

    不,桑岛瞳,争气一点,不能被美色所惑。你已经有义勇了!

    ……等等,话说自己不是准备找三个老公的吗。

    从身形看上去跟十七八岁的人类少年差不多,举手投足优雅骄矜。

    多半也是妖怪。

    谁知,对方一来就破口大骂:“跑来这种地方,你是鸡吗?!”

    在狐妖族眼里,最笨的就是他们的口粮——鸡了,连狐狸幼崽都能轻而易举地抓到它们。

    不,用人类的说法……

    “你是笨蛋吗?!”他又骂了一遍。

    桑岛瞳:“……”

    等等少年,我们认识吗?

    很好,那一咪咪因为颜得来的好感度都没了。

    少年也注意到了村里的喧杂,啧了一声,催促:“快从这里离开!笨蛋鸡!”

    莫名其妙。

    桑岛瞳白了他一眼,从身边绕过。

    折扇突然落到她肩头,“你背的竹筒哪儿来的?”

    少年在背后盯着她,突然冷静,语气里还有一丝莫名的情绪。

    “当然山上砍的啊,你是笨蛋鸡么。”桑岛瞳学着对方语气。

    少年似乎从未被人这样说过,登时不淡定了:“竟敢对我如此不敬,可恶,区区一个人类……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桑岛瞳面无表情:“你是谁?”

    “……”

    玉藻前停了一拍。

    人类没见过自己人形,应该也不会发现自己就是被她“救”过的狐狸。

    但再之前,自己被人类抓住过爪子,那时涂山叫过自己名字。

    ……绝对要捂好马甲!不然会被人类笑死的!

    在桑岛瞳眼里,他们确实是第一次见。

    依这少爷脾气,估计就是那位公子了。

    桑岛瞳摆手:“我还有事,先不聊了,再见。”

    “站住!”

    “……”

    “我叫你站住!”

    “你叫我站住就站住,那多没面子啊。”

    争吵间,两人已来到山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