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是明的,纵然明,却也不能照亮骤然笼罩于净灵宫殿上空气势磅礴、乌黑幽魅的妖气。浓重的妖气中,隐隐焕发着新鲜恶臭的戾气。这些戾气的幽怨与嗟叹,恰能证明不久之前,已经在这里发生过一场,幽魔争战。

    争战的场面,火根老祖这一行人,并未得见。看着这滚滚飘忽肆虐而来的妖气,火根老祖已经想到了很多,其中当然包括幽魔争战的场面。但是,火根老祖并不想复原这些血腥的场面,因为,这些场面让人想想就会痛心,哪里还有心思去看?可忍心乎?

    离火明灯,已经打亮了几座黑色浪头屋阁。那里妖气甚重,这些离火明灯,自然就是被这些浓重的妖气引去的。火根老祖无暇多想,驾着祥云,卷着众人,直奔那明灯而去。

    “爷爷,我们来净灵宫做什么?”凝香已经不解。

    “看看你的净灵阎罗伯父还在不在。”火根老祖道。

    “爷爷是在担心净灵阎罗伯父,也会像洗灵阎罗伯父一样,消失无踪?”凝香撅着小嘴问道。

    “嗨——你这小鬼倒是聪明!”火根老祖道。

    “不是我聪明,而是我也一样担心啊!要不然,我怎么会去借来销魔剑嘛!”凝香道。“风哥哥,保护我!”

    “这会儿,你这丫头怎么学机灵学乖了?”玄风微笑道。

    “哼!没看到妖气吗?好浓好浓的妖气!你不保护我行吗?”凝香小嘴一撅,全是撒娇的语调,显然早把玄风不当外人了。事实上,凝香也从未将玄风当过外人。

    “你这小鬼!”玄风无奈,只能抱起凝香,把自己的脸蛋在凝香的小脸蛋儿上轻轻蹭了蹭,这个动作十分亲昵,当然充满了一个哥哥对一个妹妹的亲情爱意。

    “嘘——”落地之后,火根老祖上前带路。在他看来,这里危机四伏,妖气涌动,每走一步必须十分小心。火根老祖当然不是惧怕什么妖魔鬼怪,而是害怕众人的腿脚,打草惊蛇!

    一座小型的黑色浪头殿阁,就在眼前。这会儿看得真切。整座殿阁都是浪头模样,包括一条条涌起的浪头水纹,都清晰如丝如线,条条可辨。看不出这座殿阁是用什么构架支撑起来的,只不过,底层的浪头比较宽硕,一层层往上延伸的浪头,比较狭窄。

    就好似垒石丘,下面的石头总是又大又多,越往上石头越小,石头的数目也相对越少,直到最后顶尖,只不过放了一个石头而已。这类浪头建筑原理,就是如同这般。

    浪头的顶端,鼓起了一个球形的“包”,这个“包”自然就是屋顶。屋顶下的浪花,统统往里回转,就仿佛,所有的水势流到这里,又被这浪头内中吸了进去一般。仔细辨认,这些浪头回转的内中,居然形成一个波浪形的门洞。

    这门洞从外面看,的确很小。可是,越往里走,门洞内越是宽阔。

    “哼哼囔囔”的古怪声调,肆无忌惮的从这浪头门洞传了出来。任是谁都不能猜出这些古怪声调,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发出来。细细再听,这些嘈杂声音,并非一个东西发出,而是好几个东西同时发出的!

    离近了,就会听得真切。这些东西的声音,太像一种动物,野猪。野猪成群进食的时候,总会发出“哼哼囔囔”的咆食滚叫。这里的浪头殿阁,本是平日里鬼使神差办公办差之地,怎会有野猪的咆食滚叫?难道谁在这里养了一群野猪?

    费解!

    当然不是野猪的咆食滚叫,九幽神魔当然不会滑稽到把野猪养在公差房中。那这一声声怪叫又是什么?

    火根老祖的人已经寻声而入,谛听也很想知道这里面究竟藏匿着什么古怪,所以他跟在了火根老祖身后。凝香的小手死死扣着玄风,也进了浪头殿阁。灵火十三俊不甘示弱,仰着十三张俊逸潇洒,正义凛然的脸庞,也跟了进去。

    就在这一行人进入殿阁的时候,“哼哼囔囔”的怪叫声,忽止。一盏盏“阴阳离火灯”,忽亮。整个殿阁瞬间被照得荣火通明,眼前显露无疑、惨不忍睹的场面,却是震惊了所有人的目光。尤其是凝香,竟然瞬间就被吓哭了!

    一双双深陷的眼窝儿,好似骷髅,黑色的骷髅。骷髅眼窝里,一对对儿紫红色的瞳孔,似血,似被那毒药浸过的鲜血。惨淡无神,冰冷如刀。

    黑色的蛇纹,在这一颗颗漆黑光滑的脑袋上,一条条地蜿蜒着。就好似一颗颗画满了瓜纹的西瓜,只是这西瓜是墨色的圆脑袋,不生毫发。这瓜纹却是一种漆黑色的妖异符号,如毒蛇如毒虫。

    脖颈和暴露在外的上半身,肉骨宽大壮实。黑黝黝的肤色,就好似那一身卸不掉的妖气一般,恶臭污秽。如蛇如虫的妖纹,一直爬满了这妖物的上半身。

    妖物腰间紧紧勒着一条宽大的束带,束带如血,丝绦如筋。就好似这一条条束带,乃是用血肉筋皮做成的一般。看着血淋淋叫人发麻,闻着臭烘烘让人恶心。

    血绸色的下摆,十分宽大,居然连脚一块裹上了。以至于,让人看罢,很难辨认这妖物到底穿的是裤子还是裙?还是仅仅一张没有任何加工的人皮?

    玄风不知。因为这类妖物,他从未见过。倘若见过,想必就不想再见。玄风已经感到自己的胃,似乎正在干裂,正在作痛。玄风已经干呕了好几口,但是什么都没有吐出!

    一把把血红色的剔骨叉,握在那妖物手中,好似一把把锋锐短刀。剔骨叉下,鲜红的血肉正在滴血,鲜红色的血。这些血并不似人灵之血液,而是鬼神的血精!

    刚刚,满地狼藉的残肢断躯散落一地,一个个妖物把这些残肢断躯无比凶残的分享着,似乎还津津有味。而此时此刻,它们突然停了手。

    一对对魔鬼血冷眼,惨淡无神,犀利如鹰眸寻猎。齐刷刷射在了刚刚进门的火根老祖这一干人众身上,仿若百余道杀人于无形的毒刺,恨不得在这一看之下,就把这些叨扰飨食兴头的不速之客,杀成齑粉。

    一地鲜红色的血精,在流。这些血精似乎还有最后一息温度,最后一息生命。然而,满地的血精马上就要被吸干了。被一种动物吸干,一种猫类,血红色的猫。

    这类猫似乎毫无顾忌,并不担心外人的打扰,正十分安静地蹲在地上,用舌头舔舐着如小溪一般的血精。乍眼看去,大大小小的血红猫,足有百余多只!此时均已吃的大腹便便,但是,贪婪的嘴丝毫不想停下。就好似不想浪费这些来之不易的血精,哪怕是最后一滴,也还是要把它吸干不可。

    “食鬼狂魅?”火根老祖十分惊讶,似乎并不能相信这类妖物居然会出现在这里。然而,这类妖物偏偏就出现在了这里。

    “食鬼狂魅!”谛听几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但是,事实就在眼前,又不得不承认。

    “嗤嗤——”寒星,如血雨飞针,已经从食鬼狂魅的嘴里吐了出来,直直打向了火根老祖这厢的众人。

    “天杀的!”火根老祖一声恶怨,“天罡神火掌”掌风夹着扩大无比的太极阴阳八卦光印,“噗嗤嗤”罩住了所有血雨飞针,瞬间将其化为乌有。只听火根老祖喝道:“徒儿们!拔出剑来,把地上的猫一个不剩,全部杀光!风儿,你来守住殿门,一只也不可放过!”

    “是!”火根老祖的安排,众人唯有听从。

    玄风却是不明白,为什么不动手杀掉这些妖物,反倒要对着一只只血红色的猫,痛下杀手?玄风无暇多想,因为霎眼间看到的一切,让玄风忽然明白了。明白了什么?玄风到底又看到了什么?

    当灵火十三俊手上的剑光,放着丈余火舌,飞身而起的时候,这些血红猫还在悠哉自在的舔舐着地上血精。

    奇也怪哉,难不成这些血红猫,不惧死亡?还是,这些血红猫才是真正的主导,拥有更为高明的法术?

    龙火剑光,伸屈蜿蜒,瞬间武亮了整座大殿。十三条呼呼火风龙,夹着光影一般的剑气,气象万千,劲头威风。用于斩杀这些血红猫,实在大材小用!然而,一柄柄寒雪锋叉,血光忽闪,妖法诡异。“刺琳琳”打在龙火剑光上,煞有一股妖魅霸气。

    猫,还在吸血,纹丝不动,恍若无人。

    叉,还在交锋,刺刺琳琳,犀利苍劲。

    剑,火影重重,锋芒毕露。

    人,腾挪展翅,踏雪无痕。

    玄风忽然明白,火根老祖的用意十分明显。杀猫,是对的!

    因为,这一条条腰膀粗圆的蛇纹妖物,早已抛下了飨食兴头,全然深陷在了拼死的战斗中!它们在捍卫,捍卫一群正在纹丝不动安静嗜血的猫。这些猫到底有怎样的神威神法,却如何能让这些妖物为其生死捍卫?

    剑锋龙蛇行走,火舌卷舒有度。犀利的剑招,夹着千万道气剑铺洒如雨,瞬间挡开了一团团妖物。缝隙露出来了,剑锋也挥过去了,三步之遥,秒刻之差,纹丝不动的猫就要血溅当场。

    难道这些猫真的是纹丝不动,不畏生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