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白芍无论姿色身段还是才艺,都是人间少有,若说苏牧不动心,那是假话,但二人并无交集,也没有相互间的怦然心动,想说要为虞白芍出头,很显然是不合常理的,苏牧也从来没有这样的想法。

    他只是如同在座之人一般,暗自替虞白芍感到惋惜罢了。

    只是虞白芍这般看着他,很显然是希望苏牧能赢下这场比斗,因为只有苏牧赢了,周甫彦的这首《意难忘》才不会流传开,大家记住的,将是苏牧的佳作,也就不会再将她和周甫彦的事情四处乱传了。

    “这也算是周大才子的巅峰佳作了,苏牧这次是输定了……”这几乎已经成为了在场绝大部分人的共识,连门外不远处偷看的李曼妙都欣喜不已,她就是喜欢看到苏牧不如人!

    在所有人的瞩目之下,苏牧缓缓站了起来,摇曳的灯火映照之下,酒气未消的他亭亭玉立,如一杆寒竹,白衣胜雪,手持洞箫,魏晋风骨跃然于脱,光是这份气度,便让人惊艳与心折!

    “好一个倜傥的俊俏哥儿!”刘维民心中不禁赞叹,此时的苏牧与适才跟他锱铢必较争取粗粮生意,完全就是判若两人,这等强烈的反差,也让刘维民对苏牧产生了更加热切的期许。

    巧兮心头一紧,没来由悸动起来,再想起芙蓉楼那一夜,苏牧将自己保护在身后,唱着那曲调古怪的歌儿,替自己解围的画面,脸色顿时红润了起来,倒不像在风月欢场强颜卖笑的烟花娘,却似情窦初开的邻家少女了。

    苏牧离席踱步,缓缓迈开三四五步,而后站在了虞白芍的面前,也不转身,只是直视着虞白芍,淡然一笑道。

    “在下便献丑了。”

    在座之人尽皆惊讶!

    人说七步成诗已然是了不得的神人,适才周甫彦也只是走了六七八步,可众人都知晓,这首《意难忘》只不过是他翻出来的旧作,并非现场即兴创作。

    而苏牧虽然第二个出场,可在这短短时间之内便能创出一首词来,已经足以让人刮目相看了!

    周甫彦却只是兀自冷笑,他自觉已经看穿了苏牧的老底,似苏牧这么一个纨绔子,又能有几两才华,如今跟自己争这步数,不过是死要面子罢了,指不定一开口便贻笑大方了。

    期期艾艾之中,苏牧缓缓开口吟道。

    “前日海棠尤未破。点点胭脂,染就真珠颗。

    今日重来花下坐。乱铺宫锦春婀娜。”

    “这……这《蝶恋花》的用词遣句不属于周甫彦啊!怎么可能!”

    “嗯……辞藻倒是华丽唯美,可惜这意境是半点也无啊,而且这分明是咏物,并未提及虞美人,难免有些离题了……”

    苏牧上半阙一出,众人登时惊讶错愕起来,人说以此之长攻彼之短,这周甫彦最擅长便是华丽美艳的用词,苏牧非但没有扬长避短,反而针锋相对,这是要针尖麦芒正面硬撼了!

    只是这上半阙只能算是可圈可点,若下半阙没个画龙点晴,也就只能落败了。

    可纵使落败,凭借这上半阙,众人便已经清楚,苏牧今夜,绝不可能输得太难看!

    察觉这些人的表情变化,苏牧心中也只是冷笑。

    简直就是笑话,他又怎么可能会输,这首《蝶恋花》乃出自宋朝名家张抡,这位神秘人可是神通广大,只要有新词问世,宫廷必定付之丝竹,很快就传唱开来,绝对是写词的神人了!

    念及此处,苏牧信心大增,继续开口吟将起来。

    第038章 醉卧又何妨

    一袭白衣,随意挽着长发的苏牧,就这般直视着虞白芍,任周遭莺莺燕燕笑歌笙,我自执箫泼洒魏晋风,而后款款吟唱出那半阙蝶恋花。

    “前日海棠犹未破。

    点点胭脂,染就真珠颗。

    今日重来花下坐。乱铺宫锦春婀娜。”

    引得满场惊诧之后,苏牧便继续吟道。

    “剩摘繁枝簪几朵。

    痛惜深怜,只恐芳菲过。

    醉倒何妨花底卧。不须红袖来扶我。”

    当最后一个字落下,雅间之中变得寂静无声,虞白芍心头反复念着:“醉倒何妨花底卧,不须红袖来扶我。”

    “原来是这样……”虞白芍喃喃自语道,表情有些欣喜,又有些失落。

    欣喜的是,这首词虽然只是咏物抒情,但用词却不输周甫彦半分,而在意境之上,却已经超脱周甫彦太多太多!

    这绝不仅仅是虞白芍的个人看法,而是在座诸位,连同首席之上陈公望和刘维民的想法!

    他们不由想起了桃园诗会,苏牧的那一首《人面桃花》,今日这首《蝶恋花》,简直与《人面桃花》拥有异曲同工之妙也!

    你周甫彦道尽了与美人之间的风流香艳,以能够成为花魁的入幕之宾而沾沾自喜,甚至不惜创作诗词来四处张扬,并引以为傲。

    可再看看苏牧,一袭白衣魏晋风骨,只寄思于山水万物,跳脱男女之情的小羁绊,你是红袖添香,我却没有半分艳羡,因为我宁可醉卧花底,也不须红袖来扶我!

    不争,便是最大的胜利!

    众人皆以为苏牧迎战,必然是惨败的结局,可应战了之后,却仍旧能够巧妙地摆脱,看似正面交锋,在意境上却又远远将周甫彦甩了十八条街外加两摊包子铺,这才是真正的不战而屈人之兵!

    细细想来,更让人难以置信的问题便来了。

    如果说这首《蝶恋花》乃苏牧临场即兴所做,那他的才华自然毋容置疑,而且这股隐士一般的气度,也做不得假,前有《人面桃花》为例,今夜又一身魏晋风骨的白衣洞箫装扮,很显然便是他日常的情怀了!

    可如果说这首词只是他的旧作,那便更加恐怖了。

    因为他来之前,周甫彦正在隔壁寻欢作乐,两人并没有见过面,也就是说他是不会想到周甫彦要找他比斗诗词的。

    而他早早便作了隐士的淡雅打扮,是不是可以说,他早已做好了准备,防着别人来挑战他?

    若是这样,是不是说他早已算到周甫彦不会轻易放过他,甚至连周甫彦必定会用虞白芍来做题,他都已经算计在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