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不其然,他的目光只是下意识朝那边扫了一眼,那黑衣汉子便朝后面使了一个颜色,只见得一名歹人捉刀上前,轻而易举便开了那房门,里面的妖娆女人还未来得及发出呼救,带着满脸惊骇的头颅已经骨碌碌落地!

    人头落地与鲜血喷射的画面映照在窗纸的剪影之上,苏清绥噗通便被吓得软倒在地,嘶嘶声入耳,裤裆已经湿了,地上一大滩骚臭的黄尿!

    黑衣汉子们见得这书生这么不济事,心头只是嗤笑,又威吓着揪起来,推推搡搡往苏牧的院落而去。

    到了苏牧院子前面,便有汉子要一刀结果了这苏清绥,然而其中一名高瘦汉子却开了口。

    “这没卵用的入娘厮对地形如此清楚,必是苏家的要人,先留他半条狗命,权当人质,以作退路。”

    冷白月光之下,那汉子长发半遮面,胡须邋遢,可不正是方腊麾下军师绿林人送匪号“幻魔君”的乔道清么!

    这位原本是田虎麾下首席军师的诡异道人,据说身怀异术,能呼风唤雨,梁山好汉被招安之后,宋江带着诸多弟兄征讨田虎,却接二连三被乔道清的幻术击败,宋江差点就抹脖子以谢国家,后来还是倚仗入云龙公孙胜打败了这乔道清。

    顺便提一句,这乔道清的师兄就是大名鼎鼎的罗真人,而罗真人则是公孙胜的师父,曾授予公孙胜天罡五雷正法,也就是说,乔道清被自己的师侄儿给打败了。

    可在这个时空里,也不知历史轨迹发生了什么异变,幻魔君乔道清居然与方腊麾下大将石宝搅和在了一起。

    石宝等人也知晓幻魔君乔道清的厉害,连方腊对他都言听计从,方腊麾下第一军师方七佛更是与乔道清称兄道弟,更慢说石宝等一众莽夫了。

    苏清绥就因为乔道清这么一句话捡回了一条性命,石宝等人便挟持着这个软趴趴的书生,撞入了苏牧的院子里!

    院门轻易被撞开,院落中央的房间之中响起动静,显然是苏牧惊醒过来,乔道清和石宝等人便越发笃定,苏牧就在此间!

    然而刚刚踏入院落,乔道清的心头便涌起一股极为浓烈的不祥预兆,他那阴鸷的目光如同黑夜之中的厉鬼,没有四两肉的凹陷双颊使得他更像一个包着一层薄皮的骷髅,他紧紧抓住手中双刀,如一条狡猾又警觉的老狐狸。

    而正当此时,院落四面墙上陡然响起震天的暴喝:“大胆匪类,还不束手就擒!”

    这一声声暴喝如平地惊雷,伴随着震撼人心的威吓声,墙头立起一道道人影来,这些皂衣捕快怒张着弓箭,竟然早已埋伏在此处,此时守株待兔,将乔道清和石宝等人围了个水泄不通!

    “桀桀,果真让某不幸言中!”乔道清阴阳怪气地笑着,那笑声如突然跃起捕猎的夜枭,不禁让周遭的官差心神失守了片刻。

    仅仅只是呼吸之间,对于乔道清这等奇人,却已经足够了!

    只见得这道人呼啦张开黑色的披风,飞快出手,双手连连飞甩投掷,破空之声不断响起,一颗颗白色黄色的弹丸纷纷砸在了四面院墙之上!

    “嘭嘭嘭嘭!”

    随着沉闷的爆炸声传来,弹丸炸开一团团白色黄色的烟雾,瞬间遮蔽了墙头官差弓手们的视野!

    “放箭!”坐镇中枢的余海一边决然下令,一边率先跳下墙头,往院门处疾行。

    院门处已经有三十余名官差涌进来,意欲将门口全部堵死,将乔道清等人都封锁于院落之中。

    余海绕过来晚了些,院落之中的贼匪早已借助烟雾的掩护冲击而出,为首一人身高八尺,黑衣也束缚不住那健硕的身段,面罩之上,那人脸上刀疤赫然入目,不是那方腊麾下最强者石宝,还能有谁!

    封锁院门的官差也早做了准备,后排都是弓手,见得贼人冲突出来,连忙松开弓弦,羽箭咻咻而出,那石宝却挥舞一柄宽刃朴刀,舞得密不透风,居然将羽箭尽数打落,他身后的游侠儿纷纷从两侧涌出来,瞬息之间便杀入官差阵营之中!

    双方人马顿时陷入近身肉搏的混战之中,刀剑相击之声不绝于耳,鲜血喷洒当空,血腥味扑入鼻腔,甜腻了喉头,让人只觉着莫名的兴奋!

    余海见得此状,连忙将墙头的弓手也招呼了过来,这些弓手收弓捉刀,勇血上升,一声大吼便扑入了战阵之中!

    石宝以一当十,一柄朴刀无人可挡,手下并无一合之将,余海激昂了斗志便疾行而来,手中腰刀划过一道完美弧线,直劈石宝的肩头破绽!

    余海初时带领十数名捕手都被红莲重伤,自不是石宝的对手,然而今夜先下手为强,赢了气势,官差们这段时间又憋屈到了极点,一肚子火气无处发泄,见得这些贼子落网,个个奋勇当先,几人合力之下,居然将石宝给缠住了!

    小小的院门成为了攻守的堡垒,贼匪急欲冲突而脱,官差又想瓮中捉鳖,两厢僵持之下,不断有人惨叫着被砍翻在地,叫喊声刺破夜空,苏府中人一个个被惊醒过来,却又惊骇得缩在房中,男人们连忙搬箱倒柜堵住房门。

    而院子之中,白色黄色的烟雾渐渐散去,一团黑影却缓缓从地面上升了起来,那乔道清并未随着贼匪逃脱,而是用披风罩住身形,匍匐于地,他那披风也不知是何材质,光滑坚韧,居然挡下了箭簇的疾射!

    此时他缓缓站起来,抖落身上的箭矢,桀桀怪笑两声,如一阵黑风一般席卷而来,一脚踹开了苏牧的房门!

    第043章 设计引虎狼

    鬼谷子尝有云,正不如奇,奇流而不止者也,意思大抵在说,运用正规谋略不若动用奇策,出奇而制胜,则无往而不利。

    如果说石宝是今次计划的手脚刀枪,那么军师乔道清必是头脑智囊,他深知此次突袭计划涉险非常,或许会落入官府的陷阱与埋伏之中,但机会却着实不容错过。

    可以说这是苏牧的阳谋,哪怕很明显便让你看出来这是个圈套,你也只能拼死钻进来,因为错过了这一次,便再也没有这么好的机会。

    实力不如人的时候才会动用的,那是阴谋,而实力足以碾压对方,便可随势而动,顺势而发,这便是阳谋。

    这世上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苏牧也不可能整日生活在官府差人的监控当中,所以不得不动用阳谋,一劳永逸。

    而乔道清明知这是阳谋,却要往里钻,因为他们在杭州城中处境堪忧,官人每日每夜都在追索搜捕,弟兄们损失惨重,若不趁着如今还有力气,合力将苏牧拿下,取走圣物,力量只能慢慢被官府磨掉。

    他不相信官府中会有如此心机深重之人,倒不是说官人便是蠢笨的,而是官府有官府的条例规矩,哪怕这些个捕头之流能够想出奇策奇谋,在官场体制的桎梏之下,也很难实施开来。

    在未进入苏府之前,他便考虑到了方方面面的可能性,甚至已经做好了反埋伏的准备,而且他心里很清楚,为了引诱他们上当,此时房中绝对就是苏牧本人!

    而且那圣物必定不可能在苏牧的手中!

    他之所以能够做出这样的判断,是因为来杭州之前他便了解了苏牧在训练营之中的所作所为,所谓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在没有了解对手的情况之下,他乔道清又怎会轻举妄动。

    审定有无与其虚实,随其嗜欲以见其志意,想要知道一个人的才能与虚实,便要先知道他想要的东西以及他的意图。

    乔道清正是清楚这般道理,才笃定了苏牧必定在房中充当诱饵,而圣器也不可能在房中。

    他冒险冲入房中,便是为了挟持苏牧以求自保,以苏牧作质以逃脱生天,顺便从苏牧的口中逼出圣物的下落,这才是刀刃上跳舞,是谓富贵险中求也!

    而事实证明,他的这招瞒天过海,破而后立已经起到了效果,诸多弓手和捕快果然将重点全部放在了石宝等人的身上,他乔道清则得以金蝉脱壳,直面苏牧!

    以苏牧的年纪,能够做到这个份上,足以让乔道清心生佩服,若不是苏牧盗走了睦州分舵的圣物,乔道清都有心招募他到麾下来,共谋大事了。

    闲话休提,乔道清一脚被踢开房门,而后几乎像事先排演过一般,整个人以诡异到了极点的方式躲闪到一边,数根无尾箭矢咻咻而来,果真让他避开了!